第51章 真正效忠的是嚴朗


  「我們被擄來已有兩日有餘,祖父應當已在路上……」

  孔雪瓷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卻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篤定。

  那眼神里不僅有關切,更多的是好奇、探究,還有疑似說不清的東西。

  似是在計較著什麼。

  蘇晚晚沒有接話,孔雪瓷在打量著她的同時,她也在打量著這個傳聞中的第一貴女。

  孔雪瓷身形雖有些狼狽,衣襟也被扯破了幾處,可脊背卻始終挺著,像一株被壓進泥里卻不肯折斷的竹子。

  不愧是按照皇后標準培養的貴女,即使落入這般境地,也絲毫不損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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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晚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孔小姐說,風聲已經放出去了?」

  蘇晚晚眼中滿是懷疑。

  她方才粗略瞧了瞧,這裡被關壓著的人足足有十數人之多。

  按理說這麼多人失蹤,若孔雪瓷當真放出來風聲,以太傅對這個孫女的在意,早該求到手握虎符的嚴塵手裡。

  可她可嚴塵朝夕相處,並未發現他有什麼異常。

  反而因為時常揣測嚴塵的心思,練就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

  「可我該如何信你呢?」

  「我被擄來時,渾身上下都被搜查了一遍,莫說蟲子,連我身上的香囊環佩,還有藏在腿側的壓裙刀都被他們搜走……」

  「孔小姐為何還能放出追蹤術蟲?」

  孔雪瓷呼吸頓了一下,脊背緊繃,在身前交握的雙手也攥得微微泛白。

  見孔雪瓷這般模樣,蘇晚晚心中猜疑更甚。

  「況且你眨眼太過緩慢,在同我說話時,放在身前的雙手相互捏了二十一次……」

  「你瞧著我時,眼裡有恨……」

  「可今日是你我第一次見面。」

  蘇晚晚滿臉無害,說出的話卻直戳人心窩。

  「孔小姐,你……在撒謊。」

  「可……撒謊對你有什麼好處,莫非……你是那群山匪的幫凶?」

  蘇晚晚語氣放得極低、極緩,話音落下的瞬間,地牢里安靜了一瞬。

  連角落裡那些細碎的啜泣聲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似的,沒了聲響。

  潮氣沉甸甸地凝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里,壓得人脊背發僵。

  孔雪瓷終於抬起眼來。

  她看著蘇晚晚,那層溫和穩重的殼裂了一道縫,露出一閃而過的冷光,尾音微微下沉。

  「夫人的眼力,確實厲害……」

  「那蟲的事,是我編的……」

  蘇晚晚沒有追問,她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看著孔雪瓷,等著她往下說。

  可不等孔雪瓷再度開口,角落裡傳來一道稚嫩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孔姐姐……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女童,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受驚的小鹿。

  她縮在牆角,衣襟破了大半,露出底下瘦得脫了形的胳膊。

  「我想阿娘做的栗子糕了……」

  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

  她身後,還蜷著幾個同樣大小的孩子。

  最小的看著不過五六歲,縮在最裡面,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肩膀一聳一聳的卻沒有聲音。

  孔雪瓷走過去蹲下,嗓音里有壓抑不住的酸澀。

  「快了……只要我們乖乖地、不鬧,待太傅大人找到我們,我們就安全了……」

  她說著,伸手攏了攏其中一個小女孩散亂的頭髮,動作極輕,像在碰一件易碎的東西。

  蘇晚晚跟著湊近了些,借著那半縷微光,這才看清她們的模樣。

  她們衣裳破得不成樣子,手腕上勒著暗紅色的繩痕,有的孩子臉頰上還有乾涸的淚痕疊著新的淚痕。

  「她們……」

  蘇晚晚眼底震驚更甚,似是想說什麼,可嗓子卻像被堵了團棉花,怎麼也說不出口。

  孔雪瓷站起來,拉著蘇晚晚退到更遠的角落,聲音壓得更低了。

  「夫人何必如此震驚?您不是一早就知道嗎?」

  蘇晚晚心中疑惑更甚。

  「我被擄來此處,清醒時間不過半柱香,我該知道些什麼?」

  她雖活了兩輩子,亦聽過馬陽山匪的諸多傳聞,可確確實實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這群十惡不赦的傢伙。

  從前她被嚴塵拘在府中,與外界更是毫無聯繫,更不知孔雪瓷的敵意從何而來。

  孔雪瓷微愣:「夫人當真不知?」

  蘇晚晚心底攀上些許不耐。

  「馬陽山匪窮凶極惡,殺人不眨眼,如今最重要的是活命,孔小姐若是再打啞迷,只怕我們會死得更快。」

  孔雪瓷攥緊了手指,眼底閃過糾結,卻到底沒有直言。

  「夫人乃是顏朗之妻,定會性命無憂,何必做出一副惶恐模樣?」

  蘇晚晚聽見嚴朗的名字,眉頭緊鎖。

  「這與身份何關?若輪身份,你是太傅之孫,豈非更安全?」

  蘇晚晚一想到嚴朗為了算計她假死,還上報匪賊已清的虛假消息,才害得自己落入這般險地,心中對嚴朗的憤恨更深了些許。

  她不願再與孔雪瓷打啞謎,冷下臉道。

  「你屢次提及嚴朗,究竟意欲何為?」

  孔雪瓷聽著蘇晚晚的質問,低下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里那些浮動的灰塵都像落定了。

  她的手指在身前攥緊又鬆開,眼底滿是猶豫和糾結。

  「夫人莫怪,我等謹慎,實在是,不敢賭。」

  「此處被擄來的大多是七八歲的女童。」

  「他們涉世未深,馬陽山匪又十惡不赦,每日要殺……」

  孔雪辭似是不忍再說下去,轉移了話題。

  「她們終日惶恐,有些甚至精神失常,唯有那山匪出門辦事時能得一些喘息時間。」

  「因夫人身份特殊,故而多有試探,夫人莫怪……」

  蘇晚晚眼神顫了顫,沒有說話。

  腦中靈光乍現,只是那靈光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沒來得及抓住……

  孔雪慈還在繼續。

  「得知夫人當真被虜來,我竟卑劣得有些高興。」

  「以鎮北侯對您的看重,他定會全力搜尋您的下落,也許真的能在馬陽山匪將我們做成肉芽之前得救。」

  「肉芽?」

  蘇晚晚微愣,敏銳地捕捉到重點。

  「所謂『肉芽』,便是將女童牙齒打落,日日餵其香料露水,掰折其四肢,直至其肌膚變得光滑細膩,身肢柔軟,從內到外泛著幽香。」

  「隨後以高價賣給特殊癖好之人,或成為禁臠、或成為餐桌之食。」

  「由於其香嫩柔軟之特性,謂之嫩芽……」

  說到此處,孔雪瓷的聲音澀得像含了一口砂。

  「我的妹妹便是死於此等殘忍之中……」

  蘇晚晚正了臉色。

  這件事她有所耳聞。

  正是孔雪瓷的妹妹被馬陽山匪擄去,死時牙齒全被打落,渾身沒有一塊好肉。

  慘狀震驚朝野,因此有了嚴朗奉命剿匪一事……

  孔雪瓷抬起頭,直視著蘇晚晚,眼裡的恨意終是壓不住,泄了一絲出來。

  「而就在昨日,我聽見他們在門外議論。」

  「江龍只是擺在明面上的頭目,他們真正效忠是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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