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別去觸他霉頭


  我倆正低聲交談,便聽見門外下值的侍衛低聲交談,「你們聽說了嗎?那個徐侍衛……」

  「什麼。」

  「前兩天被……開後門了……」

  「這都不是秘密,別說宮內駐守的兵士,整個京畿守軍內部怕是都傳開了。」

  「莫不是那位喜歡……」

  

  「別說了,隔牆有耳,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徐侍衛模樣確實標緻,白白淨淨的水靈,若是擱在軍中,日子也不好過。」

  「哈哈哈哈哈……」

  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趙毛毛趕緊捂著我的耳朵,不讓我聽。

  「聽說,那血從養心殿一直滴到值房……」

  不等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悶哼,「誰!誰偷襲老子!」

  緊接著沉悶的拳打腳踢聲傳來,那嚼舌根的兩人似乎被人重拳出擊。

  趙毛毛急忙趴在窗前偷看,只看見一個黑影將那嚼舌根的兩人堵在牆角,抬腳狠狠踹向那兩人的頭。

  那兩人頭上被纏著一個東西,擋住了視線,張牙舞爪反擊。

  我也湊近窗戶偷看,不料窗欞輕微磕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響動,暗處的黑影聞聲警覺,身形一晃,轉瞬便躍至院牆外,只剩下院內氣急敗壞的兩人扯下頭上蒙著的東西,怒氣沖沖追了出去。

  「知知姐,你別住這裡了,污言穢語簡直聽不下去。」毛毛說,「太亂了!」

  「總比住周承乾近旁強。」

  「侍衛怎麼還打架啊。」

  「打,他們各有陣營,背地裡打架是常事,只要不鬧出人命,不鬧到上面去,他們就不怕。」

  「住這裡太可怕了。」

  「我覺得挺好,他們沒人惹我,只敢背後嚼舌根。」

  擔心趙毛毛待久了,被發現,我催著她趕緊回去。

  又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待外面徹底安靜下來,我便起身陪著她往外走,臨出門前,我從箱子裡翻出了裴令儀製作的黑火藥,三年前我倆一起炸敵軍的時候,我偷偷藏了一捆,一捆有五個。

  我將五個全部綁在腰下,用戎袍下擺遮掩,老娘說到做到,周承乾但凡再敢碰我一根頭髮絲,老娘非炸死他!

  再嫁禍給裴令儀!

  「知知姐,這是什麼。」毛毛好奇。

  我說,「你別管。」

  我領著她專挑偏僻甬道黑影走,趙毛毛說,「你的傷沒事吧?」

  「好得快,不使勁兒便不疼。」

  「知知姐,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呢。」趙毛毛壓低聲音。

  我說,「快了,有些事等我解決,就走。」

  1.轉走錢。2.搞清楚溫衍究竟發生了什麼。3.弄死周承乾,便沒了後顧之憂!一勞永逸!

  「我等你。」

  我遲疑一瞬,「溫衍的事情,你兄長近來有跟你透露什麼嗎?」

  趙毛毛搖了搖頭,「不曉得,兄長從不與我說這些,只是突然把我從家鄉的妝鋪里薅來,那時你受傷昏迷,兄長讓我幫忙照顧你,幫你擦身子。再然後,我就跟你一起被送去南楚了,都沒來得及跟兄長多說一句話。」

  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我,「要不要我幫你在宮中打聽打聽?」

  「不了,在周承乾眼皮子底下,咱們還是安分點,就怕前腳咱們打聽,後腳那些人便把咱們賣了,我們出身不好,他們不會依附我們,只會出賣我們去討好權貴。你看溫衍多本分,便知暗中多兇險。」

  「你最不安分,你還說我呢。」趙毛毛掐了我一把,小手親昵摳著我的腰,「我可比你安分多了,我在宮裡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我只是魯莽不守規矩,這對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來說,反而入不得眼,不足為懼。可若是染指了皇權派系廝殺的機密,你我必死無疑。」

  我心裡都清楚,我能活到如今,是因為:無知。

  不曉得溫衍發生了什麼。

  不曉得周承乾為什麼當初丟了皇位,又是被什麼人刺殺。

  不曉得二皇子失蹤之謎。

  不曉得裴令儀的秘密。

  周承乾之所以不殺我,便是探查了我的無知。

  我越是遇事沉不住氣,越是對朝堂紛爭一竅不通,在他眼中反而構不成威脅。

  沒有哪個城府深重、暗藏算計的人,會破綻百出。

  只是這深宮之中,步步殺機。

  周承乾不殺我,太后卻容不得我。

  「溫相不告訴你,或許是保護你呢?要不靜觀其變,我們不問了呢。」趙毛毛輕輕扯我衣擺,「偷偷跑吧。」

  我默然不語,半晌悶聲,「溫家養我那麼些年,稀里糊塗地死了,我卻連死因都不曉得,未免太寡義了。」

  「那你要不問問蘇侍衛呢?」

  「問過,他什麼都不說,他嘴嚴,謹慎得很。」

  「旁人呢?」

  「都怕惹事上身,避而不談。或許,底層小兵也不知道,那些知道真相的高位者,才不屑於跟我們說這些。」

  趙毛毛揉著我的衣角,沉默不語。

  一路將她送至天光敞亮的理政殿外廣庭,我方才駐足,目送她從前殿穿行。

  她捨不得走,我驅趕好多次,她才一步三回頭,往廊坊下走去。

  確認她平安踏進養心殿,我獨自往回走。

  總覺得有人跟蹤我,可一回頭,什麼人都沒有。

  緩步回到侍衛值房,因了趙毛毛的慰藉,後半夜的睡眠安穩了幾分,休息了幾日,我便全身藏著黑火藥,前去尋楊公公,辦理出宮的稟批手續。

  楊公公見我氣色豐潤,眼裡掠過幾分訝異,隨即面露寬慰:「身子已然痊癒了?」

  我淺淺一笑:「恢復得還算快。」

  察覺我不再似從前那般動輒哭鬧失態,眉眼從容坦蕩,他鬆了口氣,溫聲勸道:「這才是明白人。一味置氣慪心,到頭來吃虧的只有自己。」

  「先前我送你的那壇酒,合口味嗎?」

  「好酒,自然是好酒!」楊公公眉眼舒展,笑著應聲,「咱家從未嘗過這般淳厚的佳釀。」

  我眨了眨眼,順勢開口:「勞煩公公替我向那位通融一聲,報備我出宮一事。」

  「你怎麼又出宮?」他連連搖頭,「不成,前些日子你為什麼吃苦頭你忘了?」

  「周……聖上不是又賞我了嗎?」我微笑,「自然要去清點領賞呀。」

  楊公公上下打量我,似是察覺我不對勁,不哭不鬧的。

  我搖著他胳膊搖晃,悄聲,「好公公,你幫幫我嘛。你幫我通傳一聲,我給你……分三箱金子!」

  「哎吆!」他急忙甩開,四處觀望,「要死了,沒個規矩。」

  我湊近他低聲,「五箱!」

  楊公公眉梢微動。

  我細細觀察,有戲!他一年也沒多少俸祿,周承乾也沒賞賜過他。若是不貪,他根本發不了財!文武百官估計沒少買通他吧?只是楊公公曉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所以才被周承乾留用至今。

  「五箱!」我悄聲,「五箱黃金吶!只是讓你去周承乾那裡通傳一下,犯不上什麼事兒。」

  楊公公引著我往旁邊走去,開始說體己的話,「小妮子,我跟你說啊,你還是過些日子再提出宮一事吧。」

  「為什麼?」

  楊公公拂塵往上指了指,「那位這幾日心緒不佳,別去觸霉頭。」

  「為什麼?新相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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