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被發現了
我磨刀霍霍,溫衍說,「只能智取,不可武鬥。」
哈?智取?我不能動武了?不動武,我怎麼把他弄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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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課業太難了吧!
……
我轉身就要去換衣,這顆業必須潛入敵方軍營才能完成,剛走兩步便被小兵攔下,將軍次子胡凜設宴款待溫衍,盛情邀請我們下樓用膳。
溫衍摘下面具赴宴,我沒敢摘。
從他們言談之中,我才得知是溫衍協助了將軍次子出逃。
忽而想起那晚大將軍背水一戰時,對溫衍說過,如果溫衍助他一臂之力,將奉溫衍為上尊,日後有所差遣,必傾力相報。
宮變之時,大將軍垂死之際,向溫衍託付了什麼嗎?交給他什麼信物了嗎?令胡凜如此信賴溫衍!幾乎聽命於他。
還有,大將軍那麼多兒子,溫衍為何只協助了將軍次子出逃?是這位胡凜更易掌控嗎?
想到這裡,我莫名打了個冷戰……竟然情不自禁開始揣測溫衍……揣摩他的心思和動機……我該不會真在好好跟著溫衍學習吧?時刻等待著被他發問?
胡凜低聲,「周承乾集兵權於一身,眼下正在肅清朝內門閥,一時無暇顧及邊關。僅派了裴家四將之一裴文卿率兵收復城池。」
溫衍突然看向我,「裴文卿為何只守不攻?」
啊?果然隨地大小考?我哪兒曉得他為何只守不攻?見我瞪著大眼睛不吭聲。
溫衍說,「動腦筋。」
我不愛動腦筋。
溫衍看著我的眼神逐漸嚴肅,他曉得我自幼不愛動腦筋,稍微費點神的事情,便不愛去想,很快便將煩惱拋諸腦後。
「若是答上來了。」溫衍沉吟,「我帶你……」
「牽我手回家!」我立刻笑眯眯接話。
他盯我半晌,「成。」
我瞬時來了興致,起身推開窗戶,看向地平線盡頭北秦安營紮寨的帳篷,身後傳來軍將閒談的聲音,皆是痛斥周承乾的無情無義,說太后被周承乾軟禁,老先帝被囚於地宮活活餓死,整座太極殿都被周承乾焚毀傾頹,連他父皇一同埋葬!
軍中傳言,周承乾要遷都。
他似乎對他的父皇恨之入骨,連先帝曾經居住過的宮闕,都不願再踏足共處。
他們提及裴令儀總往宮中跑,日日伴在太后身側。
宴席之上酒肉多,那氣味兒飄散過來,我突然忍不住乾嘔起來,溫衍看向我。
這是我隨溫衍外出後,第二次乾嘔,他眼神瞬息犀利。胡凜視線迂迴在我臉上,我戴著半臉面具,捂著嘴,匆匆起身往樓下跑。
扶著酒樓牆根,將早上吃的雞蛋全吐了。
不遠處,說書人立在小小的高台之上,手持摺扇,搖頭晃腦,說得繪聲繪色:「說起北秦第一美男溫右相與天下第一美人裴令儀的那段佳話,到頭來終落得遺憾收場。要說這裴令儀,生得絕色傾城,早年與周天子情投意合,奈何二人性情相悖,終究未能修成正果。世人皆道,周天子心底真正眷念的,自始至終便只有裴令儀一人。此番,北秦被抖出震驚諸國的天大醜聞,裴令儀全程陪伴在周天子身側,二人怕是要再續前緣了……」
我蹲在地上嘔出了清水,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直衝腦門,刺激得眼眶發脹,身邊傳來輕微腳步聲,我眼淚花花抬頭,便見溫衍冰冷陰鬱的表情,正慍怒盯著我。
我輕輕喘息,「脾胃不舒服……」
他薄唇緊抿,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被他盯得發怵,心虛地擦了擦嘴,低著頭起身。
他沒心思用膳了,微微側首,向胡凜說了句,「糧草與兵丁之事不必掛懷,交由我來處置。」
胡凜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溫衍尋了一個緣由,乘坐馬車先一步帶我離開。
我說,「不是要我生擒裴文卿嗎?」
溫衍靠著車身閉目養神,不理我。
難道生氣了?不讓我去生擒裴文卿了?他懷疑我有身孕了?
我急忙完成課業,「裴文卿遲遲不肯揮師攻城,實則是將邊城圍困。他意在切斷胡凜的糧道,不戰而屈人之兵。《兵法》有言,『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強攻城池為下策,圍困斷糧,方是上策。」
邊城向前一步是北秦,向後一步是南楚。
乃是兩國交界之地,更是通商往來的要衝驛城。南北商旅絡繹於此,錢糧貨物流轉互通,位置舉足輕重。
他依舊死一般沉默。
我急忙補充,「占據這座城池,便等於掐斷了北秦與南楚往來的通衢要道。溫衍,是你暗中給胡凜出謀劃策,叫他務必拿下此地,對嗎?這般布局,即便胡凜被北秦切斷糧道,你可從中斡旋,調度南楚的兵力物資前去支援胡凜。南楚本就樂見北秦分裂內亂,必定願意出手扶持胡凜。南楚要的,便是借胡凜這股勢力抗衡周承乾,藉機攪亂北秦,將北秦徹底拖垮。」
很多事情,不去想,便不受此煩憂。
可認真想,其實是可以梳理出清晰脈絡的。
無非是猜得對不對的問題。
溫衍依舊不言語。
無邊沉默壓抑的人喘不過氣來,像是無邊的潮水將我淹沒,我說,「溫衍……」
「幾個月了。」他依舊靠著車身,閉目養神。
整張臉呈現病態的蒼白。
我心虛得快窒息,說不出口,不敢說出口。
沒有人期待這個孩子……
可是……
我想留下他……
當確認我肚子裡有個小生命,無盡的慌張恐懼後,便剩下對這小小生命的深深憐惜。
我自幼被繼母虐待拋棄,雖被溫衍呵護著長大,可終究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活。
生平第一次,有了一樣東西完完整整屬於我。
只屬於我一個人。
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融入我靈魂血骨,分離出另一個我。
這種感受太過稀奇柔軟,以至於我小心翼翼瞞著,不敢向外透露。
能瞞一天是一天。
肚子能勒小一點點,便適量勒小一點點。
直到瞞不住的那天,再告訴溫衍。
我淚眼模糊,「溫衍,我想生下來。」
「幾個月了。」
我輕輕喘息,「快五月齡了。」我神情轉喜,討巧道:「溫衍,他會踢我,小腳腳會踢我肚子……」
溫衍慍怒睜開眼,犀利嚴肅的眼神看著我。
從未見他這麼怒過。
我嚇得立刻閉嘴,仿佛犯下了彌天大錯,慌忙垂下頭。沒名沒份跟男人廝混,又未婚先孕……
這放在尋常人家的姑娘,怕是早就要被宗族拘拿,押去沉塘了……
我沒有宗族,溫衍便是我的父母尊長。
他的接納,於我而言重逾性命。
「孩子父親是誰。」他陰沉沉目光落向我。
我低著頭沒吭聲。
這問的什麼話……在他眼裡,我是那種朝秦暮楚、水性楊花的女子嗎?仿佛我有過很多男人似的,我自始至終只跟過周承乾。
可我不敢說。
只是低低道:「他沒有父親。」
溫衍兀然沉默下去,他再不與我多說一句,周身氣壓沉甸甸的寒重。
我小心翼翼扒著車窗,再不吭聲。
直到馬車在山路前停下,剩下的路途需要徒步前行,我跟在他身後,他步子很快,似乎怒意衝撞著心胸,一言不發,只留給我一道冷硬的背影。
我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哪怕我昏頭跟周承乾廝混,溫衍也不曾這般……
或許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擔心怒過……
心慌慌,怕他不同意我生。
我疾步追上他,輕輕扯著他衣袖,「溫衍,我可以生下來嗎。」
他止步,回身看向我,怒極反笑,「你素來這般倔強執拗的心性,我說不能生,你會聽嗎。」
我慢慢鬆開他衣袖,不會聽。
就像他娶了裴令儀以後,我會轉身離開。
不糾纏。
若是他不讓我生,我亦會堅定轉身,自行生下來。
是福緣也好,是苦果也罷,我自行承擔。
他瞧我反應,意味不明笑了聲,「徐知硯,你自小看著天真軟和,仿佛沒什麼主見,心底卻通透得很,清清楚楚知曉自己想要什麼。你走的每一步,做下的每一個決斷,從來都只遵循自己的本心。」
昏頭也好,糊塗也罷,也皆是當下最順心的選擇。
我反駁,「這一路走來,我只想與你同行。」
「我之於你,不過是情感棲息之處,你圖一份心安。」溫衍平靜無情點破我語中歧義,與我劃清界限,「是父兄依戀難捨,是故土舊夢的歸處,卻從來不是非我不可的命數。」
我忍不住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濃烈喜歡過……」
話說到一半,我頓住了。
話題是如何走到這一句的呢。
我又為何要向他解釋。
他又為何在這一刻,點破了我與他剪不斷理還亂的模糊混沌,挑明了我與他涇渭分明的兄妹界限。
說這麼多,不過是在點我:莫要打著他的旗號,掩藏自己的小心思。
溫衍真得很聰明啊,什麼都瞞不了他。
他不同意我生。
不知該給他什麼反應,於是我開始哭,眼淚啪嗒啪嗒掉。
他慍怒盯我一會兒,轉步繼續走。
我扯住他衣袖,無論他怎樣拂拒,我依舊扯住。
溫衍動怒了。
因為我懷了一個不得了的孩子。
不能生下來,我卻堅持要生。
回到楚藥谷,眾人瞧我哭哭啼啼,又瞧他神色陰戾暗含怒意,竟都心照不宣的沒開口詢問。
自那日過後,我與他便陷入漫長的冷戰拉扯。
他不願同我言語,我便亦守著沉默,互不先退一步。
只是,我依舊寸步不離跟著他。
他泡藥浴,我守在門外。
他接受醫治,不許我在近旁,我守在院子裡。
他與友人下棋,我趴在一旁。
他夜間休息,我在他廬舍外搭了個茅草棚,趙毛毛用粗布將小茅草棚纏了好幾圈,又生了一個小小的火盆,陪我一同窩在草棚里守夜。
她小聲嘟囔,「知知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我說,「你不了解溫衍,他若是動了真格的,敢將我在宗譜里除名,趕出南楚,此生不復相見。」
「你倆怎麼了啊?」
我沒吭聲,琢磨許久,反問她,「溫衍到底什麼病?什麼時候能治好呢?」
我本想讓溫衍親口告訴我,瞧這樣子,是不可能了。
趙毛毛臉色一白,「我不曉得。」
我默然一瞬,不再追問。半夜,我跟趙毛毛的火盆將茅草棚給點燃了,一不小心將溫衍休息的廬舍給燒了。
大半夜,婢子門嘰嘰喳喳滅火。
趙毛毛嚇得上躥下跳撲火。
溫衍氣笑了,一手扯掉身上四處起火的外袍,看著我說,「不讓生,便要滅口,是嗎。」
我頭搖得像是撥浪鼓,結結巴巴,「只是……只是……想用誠意打動你,取得你的同意。
「你生。」溫衍心頭盛怒,語調卻反倒輕得發飄,「叫這天下紛爭、皇權傾軋,盡數繫於你腹中。」
「沒那麼嚇人。」我湊近勸他,「我只是個無名小輩!沒人在意的!男人都有三妻四妾,誰會記得一個僅有一夜露水之緣的賤籍女子啊。」
我感覺這話說出口,只覺得溫衍怒意更甚,我急忙改口,「我給他換個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