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被發現（二）

  那玄色蒼鷹不知何時立在那裡，靜悄悄的。

  漆黑的眼珠子令人不寒而慄。

  察覺到我發現了它，那蒼鷹霎時撲閃著翅膀，直衝雲霄，嘯聲劃破長空。

  我眸光驟厲，猛然拽過桌案上的長弓，拉滿弓弦，一支穿雲箭離弦，直直射向天際蒼鷹。

  那蒼鷹仿佛經過訓練，機警萬分，驟然斂翅俯衝向山谷，堪堪避開飛馳而來的箭矢，而後又向著山脈另一邊飛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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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三箭齊發，三支羽箭帶著破風的銳響，呈品字形追襲而上。

  蒼鷹察覺身後勁風襲來，猛地側身盤旋，利爪划過半空，險險躲開兩支，第三支卻擦過它的翅尖，幾片灰黑鷹羽簌簌飄落。它吃痛長鳴一聲，不敢再多做盤旋，振翅奮力，轉瞬便消失在層疊的群山之間。

  我握著弓，望著它遠去的方向，眉頭不由得緊緊蹙起。

  通體惡寒……

  那是周承乾的天眼！它出現的地方，便有追兵蟄伏！它的嘯聲便是通傳報訊的信號！就像當年在宮中那般！告知追兵我的方位！

  屏聲靜氣，我仿佛聽見樹林中殺手身影飛掠樹枝「齊嘩嘩」的割裂聲從四面八方而來，心跳如雷。

  指尖的劍亦輕輕顫抖！仿佛處於四面埋伏的中央！

  「知知小娘娘……」言團團頭一次瞧見我肅殺面容，他輕輕扯了扯我衣裳，黑白分明的純真大眼好奇望著我，「你被那隻大鳥嚇到了嗎。」

  那隻蒼鷹發現了我！便代表周承乾發現了我！四年前，我和溫衍一把火燒了北秦皇宮！溫衍更是將北秦皇室攪得天翻地覆！使北秦淪為諸國笑柄！被世人恥笑至今。

  這筆仇！他不可能忘卻！

  如墜冰窟！！！

  我將言團團夾起來就跑！迎面遇上從茅廁里出來的趙毛毛，我急聲，「北秦發現我了！你去通知楚閣主！讓她務必萬分小心！我去帝都找溫衍！我們在溫衍府中碰面。」

  趙毛毛瞬間變了臉色，向著楚藥閣飛奔。

  我所住的廬舍離楚藥閣很遠，看似無甚干係，只希望我別牽連到楚閣主。

  由於我太過緊張，一時間竟忘了把言團團交給趙毛毛，讓她還給楚閣主。

  我緊緊把言團團夾護在胳肢窩下，瞬間便竄進了林子深處，這裡的溝溝岔岔，幽徑暗道我皆熟稔於心，我擇了一條谷底斷崖下的暗道，一路匍匐向山外。

  言團團被這突如其來的系列動作驚著了，他本能壓低聲音，「知知小娘娘，我們是不是在玩抓賊的遊戲呀。」

  我說，「別吭聲，賊在附近。」

  沒了那隻蒼鷹傳報我的方位，那些蟄伏在附近山林中追兵便不會那般精準找到我……

  他們對這裡地勢不熟悉，興許是北秦細作捕捉到蛛絲馬跡，所以北秦派人來探查。

  真是防不勝防啊！那隻蒼鷹竟然從北秦飛到了南楚！！！那個狗男人把天眼開南楚來了！！！

  我帶著言團團一路東躲西藏，輾轉抵達南楚帝都。他自小長在楚藥谷，從未踏出過谷外一步，這是頭一回入都城。望著街市上滿目繁華，小傢伙看得怔在原地，小嘴張成圓圓的模樣，一雙眼睛睜得溜圓，直愣愣地望著長長花街。

  「好多人啊……」言團團目瞪口呆，「好高的屋舍啊……」

  溫衍在南楚有很氣派顯赫的府邸，為了躲避追兵及細作暗線，我跟言團團一番變裝，假扮成了兩個小叫花子，臉上烏漆嘛黑，頭髮亂糟糟，拿著破碗，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站在國師府門口，乞討。

  直等到溫衍回府。他一身肅穆玄紫國師袍，周身氣韻幽秘肅穆，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冷威壓，往日裡對待我們的那份溫潤，此刻盡數斂於眼底深處。

  皮膚愈白，薄唇殷紅似血。

  言團團大喜過望，撲過去，「叔父！！！」

  被趙褚一把攔住，言團團撞上了趙褚的腿，反彈跌坐在地，冒著鼻涕泡呆住。

  溫衍冰冷陰鬱的目光掃過來，微微眯了眯眼，視線凝定。

  我抱起言團團，「被發現了。」

  趙褚定睛細看，辨出我亂發遮掩下的面容，愕然一瞬，旋即斂去神色，急忙改口道：「國師素來博施濟眾，府中備有膳食，二位不妨隨我入府，稍作歇息，填一填飢腹。」

  入了國師府，我依舊無法放鬆。

  躲進了那麼偏僻的秘境深處！依然會被找到！不得安生！

  獨坐案邊許久，我鄭重，「溫衍，既然躲不掉，那便讓我戰鬥！」

  為了我的孩子！

  我要戰鬥！

  我不想像只過街老鼠躲一輩子！不想我的孩子東躲西藏永無安寧！我要讓他站在陽光之下，堂堂正正活著！

  我亦要堂堂正正位於人前！

  替他遮風擋雨！為他撐起一片天！

  我狠了心腸，含淚殷切，「你把言團團送回楚閣主身邊。」

  我說，溫衍，四年前，你說自強自立，我不懂得。

  現在，我全都懂了。

  想要為愛的人遮風擋雨，發自內心地想要強大臻盛起來，護住那些屢屢向我施以援手之人，這便是自強自立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