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冒充恩人
暮風掠過樹梢，帶起一陣花葉的竊竊私語。
她向前邁了一步，原本縮在後面的幾個管事女眷嚇得齊刷刷後退，連雲老夫人都被她身上那股子陰冷的氣息逼退了半步。
「我身為雲家真正的嫡長女，在亂葬崗吃土咽泥的時候，沒人跟我講規矩；我被灌毒活埋、換命頂替的時候，也沒人跟我講規矩。」雲歸遙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珠落地，「如今我回來了，這主院繡樓本就是嫡長女理所應當的份例，你卻讓我讓給一個庶女，這就是你雲老夫人的規矩？我拿回自己的東西，何錯之有？」
「你——」雲老夫人被她噎得面紅耳赤，手中的拐杖都在顫抖，「你簡直是大逆不道！我是你祖母，我讓你讓出來，你就得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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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你算哪門子祖母？」雲歸遙嗤笑一聲，聲音冷如冰渣，「十六年不聞不問，如今見我活著回來，便要拿孝道壓我？這雲府的主院本就屬於我，我住定了。至於旁人怎麼想，與我何干。」
說完，她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雲老夫人和哭哭啼啼的雲若雪，徑直轉身踏過落英走回屋內，「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
暮春午後，風攜著紫藤和槐花落絮，靜靜漫過庭院，四下一派沉寂。
雲老夫人扶著額頭，險些氣暈過去，指著那緊閉的房門，胸口劇烈起伏，卻半個字也罵不出來。雲若雪連忙上前攙扶，眼眶泛紅，透過門縫死死盯著那扇窗，眼底原本的委屈全然化作怨毒的精光。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來陰的了。
「走！去松鶴堂！」
雲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氣血，「把你父親和幾位叔伯都叫來，今日若不治治這逆女的性子，我雲家還要被她騎在頭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趕往松鶴堂。
松鶴堂內，氣氛凝重。
雲尚書正陪著幾位族親議事，個個面色沉鬱，顯然也是為了雲歸遙這尊「煞神」而來。然而，雲老夫人剛踏入堂內，滿腹苦水還未倒出，一道驚天消息便如驚雷炸響——
「鎮北將軍司長燼，死而復生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無人不在議論這位大禹戰神。不過半日，這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傳遍權貴圈層，也將雲府內原本惶恐的氣氛沖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躁動與狂熱。
檀香裊裊，卻壓不住空氣中死灰復燃的貪婪。
堂下坐著的，皆是那日靈堂上被柳嬤嬤冤魂嚇得屁滾尿流的幾位。此刻，恐懼雖在，但人為利死鳥為食亡，鎮國將軍府的權勢，誰不想攀上一攀？
「不僅如此，」雲尚書揮手讓小廝退下，壓低了聲音，指節輕輕叩擊桌面，眼中精光畢露，「老太妃為謝昨夜救了將軍的白衣神女，特設百花宴遍邀京中貴女。誰能被認出是恩人，便直接請旨賜婚，許以重酬！」
這話一出，堂內眾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而此時，遠在枕雪樓的雲歸遙正端坐鏡前。左眼的孽鏡台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仿佛一根無形的線，穿透層層宅院，將她與那個剛剛「復活」的男人死死纏繞。全京城的念力，正順著那縷殘存的神魂共鳴，源源不斷地湧向她。
「皇上曾賜婚雲府嫡女，若真如此，這道婚約豈不是作廢了，這將軍府莫不是想要毀約？這可是聖旨！」發問的是坐在左側首位的二叔公，現任戶部侍郎，平日裡最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雲府與將軍府冥婚已成，自然算不得毀約。」雲仲謙摸著鬍鬚笑得胸有成竹，語氣篤定，「況且，昨夜我命人盯著那逆女，親眼見她進了將軍府的大門。所以，這婚約，終究還是會落到咱們雲府頭上。」
「你是說，救了大將軍的恩人，是雲歸遙？！」右下首的禁軍統領趙元一身橫肉，滿臉戾氣，是個頭腦簡單的莽漢，聞言不由得一愣。
角落裡的雲家三爺身無官職，聞言臉色微變，縮著脖子道：「二哥，雲歸遙那丫頭性子乖戾邪異，終究不好拿捏啊。」
「不！」雲仲謙撇去茶沫，滿臉都是算計，「救了大將軍的人，只能是若雪。」
「二哥的意思是……」下首的大理寺少卿雲四爺滿臉精明，一點就透。
雲仲謙捻著鬍鬚，與主位上的雲老夫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雲老夫人滿臉慈愛之色，緩緩點頭：「如今司長燼乃是大禹戰神，連皇上都要敬重三分。以歸遙的性子，絕不肯任由家族擺布。依我看，倒不如讓若雪頂上去。況且這門親事，本就該落在若雪身上。」
「母親說得極是。」大姑奶奶連忙附和，眼神熱切，「只要將軍府認下若雪，咱們雲家便是頂級勛貴，我兒俊生的前程也就有著落了。」
雲四夫人滿是溝壑的臉皮激動地顫抖，惡狠狠道：「雲歸遙再兇悍，也不敢公然與皇家作對。何況她空口無憑，憑什麼說自己是嫡女？世人都知，柳書昀當年所懷嫡女，早在十六年前便克母殞命了。」
「對！咱們雲府只有若雪一個嫡女，哪能什麼阿貓阿狗都來冒名頂替？」二姑奶奶也忙不迭點頭。
雲仲謙手指輕叩扶手，一錘定音，聲音冷冽：「既然諸位都這麼認為，那此事便定了。那日靈堂之事，誰也不許再提！從今往後，雲家的嫡女只有雲若雪一人！誰若敢在外面亂嚼舌根，壞了若雪的名聲，別怪我不念親情！」
幾位長輩連忙點頭如搗蒜，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那是自然！若雪可是咱們雲家的金鳳凰，誰敢多嘴，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雲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抬眼看向雲仲謙：「仲謙，話雖如此，可那雲歸遙行事乖張，若是壞了若雪的好事……」
「母親放心！」
話音未落，王氏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快步走入。
她臉色依舊泛著青白，昨日驚魂未定，走到哪都要人跟著才敢出門。但事關女兒前程，她強壓懼意，眼底迸發出一股陰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