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可踏出府門半步
「那日她滿身血污回府，根本沒人看清她的真面目。至于歸遙替嫁陪葬一事，知曉內情的寥寥無幾，外人只當是市井流言。日後若雪地位穩固，那雲歸遙的下場，自然全由我們做主。」
說話間，她抬手攏袖，半封泛黃密信不慎滑落一角，「靖王」二字赫然一閃而過。她臉色驟變，飛快將信按回袖中，指尖死死攥緊，聲音壓得極低：「往後就算她悄無聲息沒了蹤跡，也和咱們沒有半分干係。」
雲老夫人餘光掃到那一角密信，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隨即換上一副慈眉善目的神情：「既然要若雪頂了這個名頭，面上功夫就得做足。歸遙畢竟是嫡長女，剛回府受了委屈，咱們不能太苛待。」
她轉頭看向王氏，意有所指地吩咐：「你去庫房挑些上好的料子，給歸遙裁幾身新衣裳。再備些補品送去枕雪樓，就說祖母心疼她，讓她在府里好生養著，莫要出去招搖。尤其是她那件沾了血的舊衣，晦氣得很，讓她趕緊換了扔了。」
王氏心領神會，她昨夜便得到消息，那雲歸遙便是穿著那一身染血的白衣進的將軍府，隨即勾起一抹虛偽的笑：「母親說的是，兒媳這就去辦。」
在場都是聰明人，一聽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雲仲謙眼中寒光一閃：「那丫頭跟清晏關係要好，她再厲害，總不會置清晏於險境。這雲府，可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更何況二弟是大理寺少卿，若是那丫頭真敢鬧出動靜，隨便安個罪名關進死牢，神不知鬼不覺。」
「還有我！」趙元拍著胸脯保證，絲毫沒意識到如今的雲歸遙早已不是之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黃毛丫頭，「只要她敢踏出雲府一步，我就以衝撞貴人的罪名拿下！到時候是打是殺，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好！如此便妥了。」雲老夫人沒點破趙元的盲目自信，她要的就是這份配合，「只要若雪成了將軍夫人，老二你的位置能再往上挪一挪，趙元，你兒子的親事也能攀上更高的人家。」
堂內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眾人像是已經看到了雲家飛黃騰達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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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王氏帶著一眾丫鬟婆子，捧著幾匹流光溢彩的錦緞和幾盒點心，浩浩蕩蕩地踏進枕雪樓。
樓外，幾個灑掃的小丫鬟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一見王氏來了，嚇得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自從這位大姑娘住進來，枕雪樓就像是被陰氣籠罩了一般，大白日裡都陰風陣陣，瘮人的涼，連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婆子都不敢靠近，生怕沾了晦氣。
「歸遙啊，」王氏臉上堆起刻意的笑，「今早你祖母也是一時氣急失了分寸，話說得重了些，你別往心裡去。其實你祖母心裡是疼你的，你看，她特意讓我給你送來新衣料子和點心。你剛回府身子單薄，正需要好生補一補。」
她指了指丫鬟手裡捧著的錦緞，語氣溫柔得有些發膩：「還有你身上那件舊衣，沾了血也洗不掉了，穿在身上多不吉利，趕緊換下來讓丫鬟拿去燒了吧。」
雲歸遙正倚在窗邊，百無聊賴地望著將軍府的方向出神。
鏡核崩裂傳遞出來的痛楚像火一樣燒著她的神魂，她有些煩躁。
抬眸懶懶地掃了王氏一眼，又瞥了眼青石長案上擺放的錦緞衣料和精緻點心，神色淡漠，無波無瀾。
她對那些花花綠綠的料子毫無興趣，也懶得拆穿王氏的虛偽。
「放在那吧。」她淡淡應了一聲，起身走向屏風。身上這件衣服染了血，有一股子血腥味，黏膩難受，這幾件好歹是乾淨的。
屏風後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聲，王氏眼中的貪婪壓過了恐懼，她飛快地給身後的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立刻像只聞到腥味的貓，戰戰兢兢靠近了屏風，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地上的動靜。
片刻後，一件沾著暗紅血污的白衣被隨手扔到地上。
丫鬟眼疾手快，一把將血衣撈進懷裡，用袖子緊緊裹住，悄然後退，仿佛捧著的是雲家飛黃騰達的鑰匙。
雲歸遙困惑地撇了一眼，那丫鬟嚇得差點跪下。
「歸遙，那母親就不打擾你休息了。」王氏強壓著心頭的狂喜，帶著人匆匆離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生怕雲歸遙反悔。
從屏風後走出來，雲歸遙身上已經換了一件嶄新的青色衣裙。她有些嫌棄，可這已經是裡面最素的一件了。
她看著王氏等人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大姑娘，」一個小丫鬟端著茶盞戰戰兢兢地走進來，怯生生垂著頭，不停地吞咽著唾沫，「這……這是新沏的碧螺春，您嘗嘗。」
雲歸遙抬眸，恰好與丫鬟偷看她反應的視線對上。
那丫鬟心頭一慌，茶水潑在了雲歸遙的裙擺上。
「奴婢不是故意的！」丫鬟嚇得跪倒在地，茶盞在青磚上摔成幾片。她渾身抖得像篩子，額頭貼著地面，帶著哭腔求饒，「大姑娘饒命！是、是老夫人特意叮囑奴婢，來跟您講講府里的規矩……」
雲歸遙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壓下恐懼，哆哆嗦嗦地背誦道：「老夫人說，府中歷來嚴禁閨中女眷私自外出，以免損了閨譽。您剛回府，身子虛弱，外頭風寒重，還、還請大姑娘恪守府中規矩，安心留在宅內靜養，萬萬不可踏出府門半步！」
「她倒是自信，這區區雲府，也想困住我？」雲歸遙不屑道。
丫鬟被她看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將老夫人最後那句最狠的話說了出來：「大姑娘，老夫人……老夫人她還說了，知道您現在有本事，但大公子如今還在府中，讓您多為大公子考慮考慮。您也不想大公子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吧！」
雲歸遙一掌拍在桌子上，雕花小桌瞬間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