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把雲府變成亂葬崗


  胸口氣血翻湧,左眼深處的鏡紋陡然間瘋狂灼痛,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像要把她的神魂生生撕裂。

  「大姑娘,是老夫人讓奴婢這麼說的……大姑娘饒命,不關奴婢的事。」小丫鬟嚇壞了,不停地磕頭,鼻涕眼淚一大把,額頭都腫了起來。

  雲歸遙努力平復翻湧的氣血,她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手掌疼意鑽心,卻遠不及心口的痛,這是前世的雲歸遙在心痛。

  她賭不起。

  雲清晏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是雲歸遙在暗無天日的前半生唯一的光,也是她用了這具身體後,無法割捨的因果,她不能拿他的命冒險。

  「你下去吧。」她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謝……大姑娘!謝大姑娘不殺之恩!」丫鬟如蒙大赦,又砰砰砰磕了幾個頭,連地上的碎瓷片都不敢收拾,連滾帶爬地爬了出去。

  門「咔噠」一聲關上。

  雲歸遙強壓的那口氣猛然一泄。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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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從靈魂深處啃噬而來的劇痛,毫無徵兆地炸開。

  她臉上血色褪盡,慘白如金紙,冷汗順著額角涔涔滑落。她抬手捂住左眼,指縫間溢出血絲,發出一絲壓抑不住的悶哼。

  孽鏡台的裂痕,又深了。

  司長燼的煞氣雖然暫時穩住了她的生機,但也像一把雙刃劍,在修復她神魂的同時,也在加劇鏡體的負荷。

  也怪她昨日太過貪心,一不小心吸得多了些,如今狂暴的煞氣瘋狂反噬,她殘破的鏡核不堪重負,裂痕不斷加深。如今,她必須儘快找到新的孽鏡碎片,否則那股被壓制的陰煞之氣遲早會撐爆鏡核。

  她的指尖觸碰到手臂,皮膚已經開始崩開細碎的裂痕,黑色的毛細血管如蜘蛛網密密麻麻在皮膚之下蔓延。

  「三日……」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來,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老夫人說得對,我確實……不該踏出這雲府半步。」

  話音未落,她將窗台上雲若雪最愛的青瓷花瓶,狠狠掃向地面!

  「砰——!」

  碎瓷片四濺,枯萎的紫藤花瓣撒落一地。

  門外守著的丫鬟被嚇得尖叫逃離,無人敢進來查看。

  整個枕雪樓,死寂得像一座活棺材。

  雲歸遙赤腳踩在滿是碎瓷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亮得駭人。

  既然你們要關我……

  那就看看,這雲府承不承受得住!

  她必須在三天內找到第一片鏡核碎片,否則鏡碎人亡,徹底變成一具沒有神智的行屍走肉。

  而雲府,偏偏在這個時候,把這世間她唯一對她好,偷偷將她養大的親哥哥——雲清晏,送到了她的刀口上。

  雲歸遙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里那張慘白如鬼魅的臉,巴掌大的小臉已經洗乾淨,雖然絕美,卻蒼白得像個死人。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唇角,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雲清晏,你若有半分差池……」

  她將那些精緻糕點掃落在地,又抓起旁邊青石檯面上那一排王氏剛送來的新衣料子,雙手用力一撕,上好的雲錦被她像紙片一樣輕易撕碎。

  「我就把這雲府,變成真正的亂葬崗!」

  鎮北將軍府的後花園今日分外熱鬧。

  今日雖是百花宴,卻無絲竹亂耳,京中有頭有臉的貴女們個個盛裝出席,誰都知道今天太妃想要在眾多貴女中選孫媳婦兒,貴女之間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涌動,百花在枝頭爭奇鬥豔,將軍府難得這麼熱鬧,連花兒都不想錯過這露臉的機會。

  太妃甄氏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目光慈祥地掃過那些個京中貴女,眼底卻銳利如鷹。她身後站著一排身強力壯的嬤嬤,眼神冷厲,一看就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

  「太妃娘娘,雲家嫡小姐到了,雲小姐自稱是救了將軍之人。」一聲通傳,打破了園中的寧靜。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園門。

  雲若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袖口和下擺處沾著斑駁的暗紅血跡,在滿園奼紫嫣紅的映襯下,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刺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她低垂著頭,步履有些踟躕地走上前,在距離太妃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盈盈下拜。

  「臣女雲若雪,參見太妃娘娘。」

  太妃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沒讓人起來,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身血衣。

  那血跡乾涸發黑,透著一股子陳舊的土腥味,甚至衣角還有被利器劃破的口子,倒是與那天晚上所見一致,如此,不管她是不是那晚的恩人,總之與她脫不了干係。

  「抬起頭來。」太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雲若雪依言抬頭,一張俏臉我見猶憐,生得是楚楚動人。

  「你便是尚書府嫡女?」太妃問。

  雲若雪跪在太妃下首的位置,裙擺上的血刺目的紅,不時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她只當沒看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與溫婉,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蓮。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攥得有多緊。

  「回太妃的話,正是臣女。」

  「你是說,那晚救了燼兒的女子是你?雲家嫡女雲若雪,這倒是巧了!」

  按理說,救了燼兒之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雲家嫡女!

  太妃斂下眸中的精明之色,不動聲色道:「看來你與燼兒的緣分是天註定的,之前皇帝為你與燼兒賜了婚,你隨燼兒陪葬,如今卻能死裡逃生,你與哀家說說,其中的緣由。」

  「太妃娘娘,那日與將軍一同入棺,棺中密閉狹小,小女與將軍貼得近了……」她的臉上浮現幾分欲言又止的羞澀,「這才隱約察覺,將軍尚餘一絲微弱氣息……」

  「然後呢?」太妃雖早知孫兒僥倖活了下來,可一想起他當初命懸一線、棺中瀕死的兇險境遇,心底依舊暗自揪緊,指尖下意識扣緊椅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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