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賜婚定局
周圍的賓客也屏住呼吸,沒想到冥婚一事還有這般變故。
「將軍身中數箭,血流如注,卻仍有心跳,若雪不願將軍身死……可被困在棺中,若雪實在無法,想起古書有雲,至親之血可引魂歸。若雪嫁了將軍也算是將軍半個至親,便用簪子割了手腕,以血為引,給將軍餵了血……」
說著,她顫抖著挽起袖子露出白皙手腕,一道猙獰的傷痕像蜈蚣一樣蜿蜒在手腕上。那傷口在滿堂貴女驚詫的目光中,顯得尤為情深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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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本只想陪將軍走完最後一程,靜待身死。誰知……誰知將軍竟真的回魂轉醒,牢牢握住了臣女的手。」
她低著頭,雙頰泛起嬌羞的緋紅,聲音細軟,似是沉溺在回憶中:「將軍的手極冷,卻攥得極緊,口中似在低聲喚著什麼。臣女當時驚懼慌亂,只當……是在喚臣女的名字。」
太妃眸光微凝,追問一句:「你是說,燼兒主動握住了你的手?」
「是。」雲若雪聲細如蚊蠅,卻清晰落入眾人的耳中。
太妃緊繃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淡笑意。她這孫兒素來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如今竟會主動攥住一名女子的手,此事倒是耐人尋味。
她正要開口,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一名將軍府親兵滿頭大汗跑了過來,在太妃身側單膝跪地,附耳低語了幾句。太妃原本舒展的眉頭微磬,面色微變,轉瞬便恢復了一貫的雍容淡然。
她揮手示意親兵退下。
再轉頭看向雲若雪時,眼底已覆上層層探究,語氣也變得凌厲起來:「雲若雪,那幾個盜墓賊並非死於刀劍,而是被長釘穿喉,死狀極慘。你一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是如何殺死他們的?」
雲若雪嚇得跪倒在地,父親之前探聽到有盜墓賊慘死當場,倒不知是怎麼死的,她倉促之下強壓下心慌:「老太妃,那些盜墓賊,不是臣女殺的,臣女怎麼敢殺人?臣女當時失血過多,意識昏沉,暈倒之前只遠遠瞥見一道陌生女子的背影……」
「陌生女子,那女子……長得什麼模樣?」
雲若雪心頭眼神飄忽,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她沒想到太妃會問這麼細。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那……那女子一身紅衣,滿身煞氣,似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她見若雪救了將軍,反而對若雪格外仇視,說……說將軍是她的所有物,讓若雪莫要痴心妄想……」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太妃的臉色,見太妃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不悅,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了。
「紅衣修羅?好大的口氣!」太妃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磕在桌案上,「燼兒是我司家子孫、當朝鎮北將軍,什麼時候輪到一個野路子來做主了!」
「太妃,其實除了亂葬崗那次,臣女幾日後還與太妃有過一面之緣,那日在將軍府中,太妃親眼所見,就是臣女救了將軍,不是嗎?」
雲若雪賭了一把,那日跟蹤的小廝在門外,親眼看到雲歸遙夜闖將軍府,裡面燈火幾乎全滅,她賭太妃沒看清雲歸遙的面容。
太妃看著她,沒說話。
花園裡的氣氛凝滯了幾分,周圍的貴女們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低下頭,不敢出聲。
雲若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太妃忽然笑了。
「許是哀家多心了。」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連此事都知曉……看來那人是你沒錯了。若雪啊,你不必惶恐。」
雲若雪暗暗鬆了口氣,連忙道:「若雪不敢。」
太妃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位貴女,朗聲道:「今日設此百花宴,一來是為我司家感謝這位救命恩人,二來嘛……」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本打算為我那劫後餘生的孫兒另擇一門親事,如今看來,倒也不必麻煩了。」
此話一出,滿座動容。
所有貴女都屏住了呼吸,雖然知道這婚事怕是與他們無緣,但依然緊張地等待太妃發話。
雲若雪的心,更是跳得快要衝出胸膛。
「陛下賜婚尚書府嫡小姐,那婚約自然也算數,如今將軍死而復生,這婚事自然也得重議。」太妃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雲若雪身上,「哀家看若雪這丫頭是個有福氣的,溫婉賢淑,又對我司家有救命之恩,擇個良辰吉日,為你二人補辦婚嫁大禮,為燼兒沖喜添福,將軍府也算是雙喜臨門。」
「恭喜雲小姐!賀喜雲小姐!」
周圍的貴女們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起身道賀,言語間滿是艷羨。
雲若雪激動得渾身發抖,對著太妃深深一拜,聲音哽咽:「若雪……謝太妃娘娘恩典!」
她做到了。
她終於要成為這京中人人艷羨、至高無上的鎮北將軍夫人。
花園僻靜的假山陰影后,司長燼負手而立,眸色沉沉。
他身旁倚著個身穿緋色長袍的年輕男子,腰間掛著一枚象徵太醫院最高權柄的玉牌,手裡卻搖著把不合時宜的摺扇,正看得津津有味。
「嘖,精彩。」
那緋衣男子合上摺扇,敲了敲掌心,笑嘻嘻地湊到司長燼耳邊,「司大人,令祖母這是要被這小白花忽悠瘸了啊。那姑娘手腕上的傷如此新鮮,受傷最多三兩天,且切口平整,深淺一致,分明是清醒狀態下自己用匕首劃的。若是慌亂中用髮簪割腕救人,傷口應當雜亂無章才對。」
司長燼沒說話,目光落在堂中那抹素白身影上,眼神漠然。
「還有,她方才說殺人的是個『紅衣修羅』?」溫時衍摺扇在掌心敲了敲,無語道,「這就更扯了。」
「那幾個盜墓賊是被長釘貫穿喉骨而死,釘身入肉三分,且角度刁鑽,這說明兇手不僅臂力驚人,而且對人體的骨骼構造了如指掌。這種身手,要麼是軍中殺伐果斷的練家子,要麼就是經驗豐富的老仵作。」
「她一個深閨弱質,張口就編個『紅衣修羅』出來,這藉口找得也太敷衍了,當大理寺的人都是吃乾飯的嗎?太妃娘娘不會真的老糊塗了吧,連這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