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尾隨


  但下人都說,遙兒她沒死。

  可他一個殘廢,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護住他這世上唯一的妹妹?

  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他闖入了將軍府又怎樣,他甚至連一句真話都不敢再說。

  他把妹妹從亂葬崗抱回來,又親手把她推下了地獄。如今妹妹活著回來了,從棺材裡爬出來,他卻只能像條廢狗一樣,爬在這群仇人的腳下,被人堵著嘴,看著她再一次被推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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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恨,恨自己這雙殘廢的腿,恨自己這副連家人都護不住的皮囊。

  更恨這吃人的雲府,恨這群披著人皮、卻連鬼都不如的畜生。

  遙兒,大哥對不起你……

  哥哥沒用,哥哥救不了你。

  雲清晏趴在地面上,恨得渾身發抖,眼底的淚水混雜血水滑落,滿心的絕望與悔恨無人知曉……

  而無人留意的假山暗處,立著一名身著丫鬟衣裳的少女。

  少女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疏離的眼眸,手中端著熱茶托盤,裊裊白霧升騰,掩去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鬧劇,看著雲清晏為了她磕得頭破血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的左眼,正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雲歸遙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雲清晏顫抖的背影,落在了他輪椅下方的陰影里。

  那裡,有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

  那黑氣並不是普通的怨氣,它像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髮絲,又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抓著輪椅的輪子。

  在那團黑氣中,隱約浮現出一張慘白扭曲的女人臉。

  嘖!厲鬼。光天白日都敢出現的厲鬼,這是含了多大的冤屈。

  那是,一個丫鬟?

  雲歸遙眯起眼。

  隱約中,她感應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像是孽鏡碎片的同源之氣,而左眼的鏡核低聲嗡鳴,像是在響應她的話一般,這厲鬼,與孽鏡碎片有關。

  那厲鬼渾身煞氣,卻並沒有攻擊雲清晏,反而像是在……保護他?

  女鬼那雙空洞流血的眼睛盯著雲清晏的後背,充滿了哀求與絕望,悽厲至極,似在無聲地吶喊著什麼。

  就在這時,太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儀。

  「夠了。」

  太妃站起身,目光落在雲若雪身上,語氣淡漠:「傳哀家懿旨,這婚約,哀家准了。尚書府即刻籌備嫁娶事宜。」

  雲若雪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妃:「娘娘?」

  連雲清晏也愣住了,他本以為,太妃就算不信,至少也該查一查。

  太妃冷笑一聲:「哀家不管你究竟是不是雲府嫡女。可你既已與燼兒行過冥婚、同入靈棺,我將軍府斷不能做有損女子名節、始亂終棄之事。雲若雪,既然你一心想當這個將軍夫人,那本宮就給你這個機會,日子便定在三日之後吧!哀家親自做主,為你二人補全禮數,也算為燼兒添幾分喜氣。燼兒傷勢大好,將軍府雙喜臨門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凌厲:「不過,日後若讓本宮查出半點虛假,雲家,就等著滿門抄斬吧。」

  雲若雪狂喜,連忙磕頭:「謝太妃娘娘!謝太妃娘娘!」

  王氏皺眉,時間這般倉促?不過也好,省得夜長夢多,被雲歸遙壞了好事。想到此,她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扶起雲若雪,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雲清晏。

  雲清晏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著太妃離場,在場的貴女夫人將雲若雪圍了起來,紛紛上前恭維。

  王氏與有榮焉,與那些誥命夫人和貴女應酬著,笑得合不攏嘴,仿佛女兒已經成了高高在上的將軍府主母。

  就在雲若雪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時,花園的角落裡,雲歸遙端著早已涼透的茶盤,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假山後。

  她看著王氏母女那掩飾不住的得意與狂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且讓他們再樂呵幾天,爬得越高,摔得才越重,今日,她還有別的事要辦。左眼的孽鏡台,正傳來一陣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刺痛。

  那股痛意,順著血脈,一路蔓延到心臟。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左眼上。

  今天已經是第三日,若是再尋不到碎片,她怕自己撐不到明天的日出之時,指尖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暗金鏡紋的瘋狂跳動,以及……裂痕擴大的細微聲響。

  雲歸遙收回目光,捏出一個字訣,彈入那青衣丫鬟厲鬼的眉心,然後端起托盤,轉身融入了來往的丫鬟之中。

  她的腳步很穩。

  三日後,便是大婚之日。

  可是,那是她的口糧,想搶,得問問她同不同意?

  她很期待。

  期待那場,為她精心準備的「葬禮」。

  假山後。

  司長燼負手而立,神色冷淡。身旁的溫時衍搖著摺扇,目光卻像鉤子一樣盯著那個正準備離開的粗使丫鬟。

  「司大人,令祖母這齣戲唱得熱鬧,不過……」溫時衍摺扇一收,壓低聲音道,「方才那端茶的小丫鬟,腳步虛浮卻落地無聲,身上還帶著一股只有亂葬崗才有的屍氣。你不覺得,她很像我們要找的人嗎?」

  司長燼沒說話,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抹不起眼的背影上。

  「跟上!」

  「我就知道你不會放過這條線索!走走走,你倒是快點啊!我有預感,今天必有收穫。」溫時衍來了興致,一把扯過司長燼,壓根忘了司長燼此時連站立都有些困難,「本官正好缺個驗屍的由頭,這雲府的水,怕是比那亂葬崗還深。」

  雲歸遙側目,在兩人站立之地掃了一眼,略有察覺卻渾不在意,她放下茶盤,混在雲府的僕從中,看著雲清晏被小廝參扶到輪椅上,隨著雲若雪和王氏一同回到了雲府。

  一入雲府側門,她便尋了個藉口,尾隨那丫鬟的冤魂拐進了最偏僻的西院。

  這裡有一口井,如今井水乾涸,四周荒草叢生,大白天的都陰風陣陣,陰氣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嚶嚀的哭泣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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