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衣丫鬟冤魂
確認四下無人後,雲歸遙隨手摘下了臉上的面紗。
暮色將晚,已有月光在樹梢冒了頭。
月色下,她那張清冷出塵的臉龐顯露出來,左眼處的暗金鏡紋在傍晚的暮色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出來吧。」她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輪椅滾動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
雲清晏推著輪椅,面色蒼白地出現在院門口。他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眶瞬間紅了:「遙兒……真的是你……」
「大哥,回你住的地方去。」雲歸遙沒有回頭,聲音清冷,「這裡很危險,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不走!」雲清晏死死抓著輪椅扶手,「我什麼危險都不怕,有我在,那些人要暗害你至少有點顧慮……」
「罷了!總歸此事多少與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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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歸遙嘆了口氣,不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投向牆角那團濃郁的黑氣。
「還不出來在等什麼?」雲歸遙輕輕吐了口氣,徹底無視身後雲清晏的動靜。她眸光沉冷,死死鎖定院牆角那團濃稠如墨、沉墜地面的陰影。
「塵歸塵,土歸土,怨氣散,魂歸處。」
她低頭咬破指尖,一滴滾燙鮮血精準點在左眼瞳孔。
剎那間,眼底孽鏡台亮起赤紅幽光,一道紅光破風而出,直劈那團黑氣。
「嗚嗚——」
黑氣劇烈翻滾收縮,一道尖銳悽厲的哭嚎撕裂夜色。黑霧緩緩凝形,顯出一道殘破的青衣女子人影。
女子渾身濕透,臉頰泛著青,髮絲凌亂地黏了滿臉,脖頸勒痕深可見骨,脖子已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血淚涔涔。
「少爺——!!」
丫鬟虛影跪地,一行血淚沿著臉頰滾落,更顯悽厲,嗓音嘶啞破碎,積壓三年的冤屈盡數爆發:「奴婢冤枉!奴婢沒有叛逃!奴婢從未偷盜!!」
夜風驟冷,寒意浸透整座小院,腐敗的荒草在風中搖搖叫屈。
雲清晏坐在輪椅上,看不見亡魂,但他聽見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渾身僵硬,五指扣緊扶手,不敢妄動。
「遙兒,遙兒你聽見了沒有?是春雪!春雪的聲音。」雲清晏看著虛空,激動地抓著輪椅,一時有些弄不清楚狀況,「她不是走了嗎?府中下人都說她給我投了毒,偷盜府中珠寶畏罪潛逃了……」
「我沒有!不是我,大公子,不是我……」周圍颳起洶湧的陰風,枯葉盤旋著打著轉兒卷到半空之上,一時間遮雲蔽日,到處都是嗚咽之聲。
「你沒聽錯,是春雪,她死了,死相極慘。」
雲歸遙立在原地,眼底紅光不滅,靜靜望著跪地慟哭的亡魂,聲線清冷沙啞:「春雪,你執念不散,困於此地三年不肯輪迴,可是含冤而死,心愿未了?」
那厲鬼情緒徹底崩潰,一團黑影凝聚到一起又劇烈抖動潰散成一團:「我有冤!天大的冤屈!!姑娘能看到我,必是有大本事的,求姑娘為奴婢做主!」
隨著春雪的嘶吼聲,左眼孽鏡鏡核發燙,雲歸遙一眨眼感受到的竟是鋪天蓋地的大雨。
冰冷!
刺骨!
眼前除了大雨什麼都看不到。
雷聲轟鳴,十四歲的春雪渾身淋透,懷裡死死抱緊層層油紙包裹的物件,滿地的泥濘,她跌跌撞撞往西院跑。
她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她被王氏母女逼得走投無路,雲若雪天天找茬罰她,不是鞭打便是關在小黑屋餓上三天。為了活命,她本已收拾行囊,想趁雨夜逃離這吃人的雲府。
可她途徑後院,無意間聽聞王氏與雲景行密謀,要用慢性毒藥害死久病癱瘓的雲清晏,徹底抹去他嫡長子的身份。
雲清晏是府中唯一待她溫暖的人,她的逃離是迫不得已,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慘死。春雪猶豫了又猶豫,終於決定鋌而走險,趁著那兩人尚未發現,在他們之前潛回後院偷出他們口中的解藥。
放解藥的木盒裡,還有一封密信,春雪不識字,但她認得上面靖王府的靖字,順手便將信一起拿了,只希望能趕得上給雲清晏送解藥,保他性命。
她將信裝進陶罐,草草地埋在後院槐樹下,雨水很快將痕跡沖刷乾淨。
等她拼死趕回小院,雲清晏住處已被木板釘死了門窗。王氏竟早有防備,命人封死了所有出入口。屋內,雲清晏中毒高燒昏睡,對外界兇險一無所知。
「少爺!少爺!你沒事吧,你回我一聲。」春雪拼命拍打窗板,掌心拍得通紅開裂,雨聲滔天,徹底淹沒了她的呼喊。
暗處數名婆子家丁持麻繩、蒙臉面,悄無聲息圍堵上來。
春雪回頭,剎那間面如死灰。
她抱緊懷中解藥,跪地苦苦哀求,只求他們讓自己見雲清晏一面。
但這些走狗又怎會心軟?
「救命啊,來人啊,有人要毒害少爺,求你們救救少爺啊!王氏和雲景行合謀毒害少爺,求你們快去告知老爺,快來人啊!」春雪沒了辦法,只能放聲大喊,希望能引來其他人。
那些人聞言,急了,將春雪按住,一麻繩勒住了她的脖子。
「少爺他是雲府的嫡長子,你們這些狗奴才,你們怎麼敢?!王氏,你們母子心狠手辣,必遭天譴!」春雪掙扎著,眾人死死捂住她的嘴,粗麻繩越勒越緊,喉骨斷裂的咯咯之聲在雨夜中顯得尤為瘮人。
窒息劇痛席捲腦海,春雪眼球暴突,雙手瘋狂抓撓窗框,指甲劈裂,鮮血嵌進木紋。直至堪堪斷氣,她都死死護著懷裡的解藥。
彌留之際,她整個人撲到窗戶上,用盡力氣將窗戶紙捅破,趁那些人不備,將解藥塞了進去,望著漆黑的屋內,無聲呢喃:「少爺……活下去……春雪,不能再照顧你了……」
她的脖子被麻繩生生勒斷,詭異扭曲地歪在一側。為掩蓋罪行,眾人拖著她尚有餘溫的屍體,扔進院角廢棄枯井,搬石封口。自此,春雪成了府中人口中毒害舊主,背主叛逃、偷盜財物的惡奴,含冤沉骨井底三年余。
孽鏡微光收斂,雲歸遙額頭冷汗吟吟,巴掌大的小臉又褪成了青白之色,左眼的孽鏡裂痕崩裂著,疼得她近乎昏厥,她強忍著痛楚讓自己神志保持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