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勾欄瓦舍的女人
他自恃清流領袖,又是太子恩師,此刻氣得直吹鬍鬚,一甩長袖怒道:「雲若雪乃是雲家嫡女,聖上親口賜婚。將軍帶回來的這個女子,衣衫不整,舉止輕浮,誰知道是從哪個勾欄瓦舍里出來的?也配進將軍府的大門?」
周圍的大臣們紛紛點頭附和,有人甚至掩唇嗤笑,眼神輕蔑地打量著屏風的方向。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掠出!
禮部尚書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一腳踹飛出去,狼狽地摔在幾丈開外的地上,將喜宴的桌子撞翻,噼里啪啦一陣響,美味佳肴撒了滿地。
「勾欄瓦舍?」
雲歸遙緩步走上前,赤足如雪,青衣殘破地掛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青白色,她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居高臨下看著躺在地上的禮部尚書,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他覺得下一秒就會被厲鬼撕成粉粒。
「這位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小心……爛了舌頭。」
人群中傳來一聲極不合時宜的輕笑。
只見一襲摺扇半遮面的錦衣公子搖搖晃晃地走出,正是院判大人的寶貝孫子、大理寺紅人溫時衍。
他毫不客氣地用摺扇敲了敲桌面,陰陽怪氣地幫腔:「喲,王大人你什麼眼神兒。人家這身段,這氣場,哪家勾欄瓦舍能養出這麼生猛的活祖宗?你就不怕,她真有能力讓你爛了舌頭?」
賓客們想到白日裡厲鬼血洗雲府的傳聞,再看向雲歸遙時,頓時汗毛倒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只見她走到司長燼身側,旁若無人地在他身旁坐下,端起他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帶著幾分野性的張狂。
搖著摺扇的溫時衍看熱鬧不嫌事大,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帶頭鼓起掌來:「好酒量!痛快!瞧瞧,人家這才叫真性情!比某些端著架子、整天道貌岸然的假道學強了一萬倍!來來來,本世子敬夫人一杯!」
說著,竟真的舉起酒杯遙遙一敬。
「放肆!你們放肆!」禮部尚書哪裡被人這樣對待過,氣得鬍子都在抖。
他不敢罵溫時衍,畢竟他的毒舌朝中上下誰沒見識過,又有神醫的身份在那裡,只指著雲歸遙手指哆嗦個不停,半晌才找回話頭,「你……你粗魯!一言不合竟然動手傷人,有道是君子動口不動手!這裡是將軍府,豈容你……」
「不好意思,本座向來能動手絕不動口。」雲歸遙笑了,那笑容卻冷的讓人心頭髮寒,「我一向遵循,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可有不服?」
「有失體統!果然是鄉村野婦,本官自然不服!」禮部尚書氣得倒仰。
「那便憋著。」雲歸遙坐到屬於將軍夫人的主位上,她睥睨著滿堂賓客,那是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漠然,仿佛九天之上的神邸在俯視腳下的塵埃,聲音不帶一絲人味,「我既入了這將軍府,不管在座的各位認不認,這將軍夫人的位置,我便坐定了。」
司長燼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
他本打算先安撫這群賓客,再從長計議,沒想到這丫頭這麼野,直接把桌子都給掀了。不過……看著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老頑固吃癟,他心裡竟莫名有些暢快。
他握拳輕咳一聲:「沒錯,她便是本將軍的救命恩人。從今天起,也是本將軍明媒正娶的妻子,本將軍唯一認可的鎮北將軍夫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將雲歸遙完全籠罩其中,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可是雲家親自送進本將軍棺材裡的人,怎的成了來歷不明?」他目光如刀,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定格在禮部尚書身上,「若諸位覺得本將軍做錯了,大可去向陛下參本。但若是誰再敢在本將軍府上,對她出言不遜……」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嗜血的寒芒,唇角一勾,「休怪本將軍翻臉不認人,拿他的舌頭下酒。」
此話一出,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大臣們頓時噤若寒蟬。
太子司驚鴻臉色鐵青。
他本有意拉攏皇叔,可今日一見,司長燼行事如此乖張狠戾,這樣一把鋒利卻無鞘的刀,若是握在手裡,只怕還沒傷到敵人,倒先傷了自己。這等不受掌控的瘋子,若真成了自己的人,日後豈不是要將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變了形,在觸及司長燼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時,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司長燼懶得再看太子一眼,目光徑直越過眾人,落在了剛剛被侍衛押進廳內,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雲仲謙身上。
「雲大人,」司長燼似笑非笑地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令愛初來乍到,似乎有人對她的身份頗有微詞。不如雲大人親自向諸位介紹一下?」
雲仲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看著司長燼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瞟了一眼令他恐懼至極的「女兒」,腦海中閃過今日雲府被惡鬼血洗的慘狀,徹底崩潰,哪裡還不明白這是道催命符?
他是個貪財的人,但他不傻。今日這場局,分明就是司長燼設下的鴻門宴。他若是說錯半個字,恐怕雲府上下全都得死。
司長燼逼視著他,語氣森然:「別忘了,當初可是你雲家親自將她送進了本將軍的棺樽里,與本將軍行了冥婚。怎麼,如今人沒死成,活生生站在這兒,雲大人就不認這門親戚了?」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原來這女子才是正主兒,是雲家送去給將軍沖喜的冥婚嫁娘!
雲仲謙渾身抖得厲害,用大袖擦了擦額前的冷汗,頂著滿場複雜的目光,顫巍巍地爬起來。他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眾人深深作了一揖。
「諸位大人誤會了!這……這確實是老夫遺落鄉間的長女雲歸遙!當初送入將軍棺槨沖喜的本就是她,小女雲若雪……不過是替妹出嫁。如今長女死而復生,鎮北將軍夫人的之位自然物歸原主,至於那個冒牌貨,將軍要殺要剮,老夫絕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