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謝冷月崩潰了
「夠了,謝冷月,你不能殺她。」
雲歸遙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別髒了你的手,她是得死,但不能死在你手上。」
謝冷月被鉗制住,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緩緩轉過頭,看著滿臉是血、瑟瑟發抖的司雨柔,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悽厲而瘋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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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著,就是希望能跟她同歸於盡,司雨柔,你今天必須得死!」謝冷月手裡的瓦片橫在司雨柔脖子上狠狠劃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雲歸遙身邊的雲崖突然撲了過去,伸出殘缺的手臂想要抱住她,卻一次次穿過她的身體。
「娘……娘……不要殺人,你也會死的,崖兒不要你死。」孩子空洞的眼睛裡流下血淚,發出悽厲而無聲的哭喊。
謝冷月的手一僵!
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茫然地伸出手,在半空中徒勞地抓著:「崖兒……我的崖兒……是崖兒嗎?」
「是他。」雲歸遙點頭。
「你是說,是崖兒的鬼魂?崖兒他真的死了嗎……」謝冷月像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手中的瓦片落地,「我早該知道的,那麼深那麼急的水,崖兒怎麼可能還有命……」
謝冷月的瞳孔半晌聚不了焦,像是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看著謝冷月的表情,雲歸遙的心一沉。
她知道,謝冷月雖然活下來了,但心早就死了。
果然,下一秒,謝冷月突然鬆開了雲歸遙的手,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朝旁邊一根斷裂的木柱撞去!
「且慢!」雲歸遙急忙喝止,可是謝冷月站在與她相反的方向,要施救已來不及。
幸好司長燼眼疾手快,一個箭步過去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死死按住。
「謝冷月!你看著我!」雲歸遙疾步走到她面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雲崖沒死。」
謝冷月抬頭,像是沒聽懂。
「你若死了,你的兒子怎麼辦?他為了救你,被人砍斷了手臂,成了痴兒。如今,他的生魂就在這裡!你要讓他看著自己的母親死在眼前嗎?!」
謝冷月終於聽清了雲歸遙的話,渾身一震,呆滯的目光落在雲歸遙臉上,又看向她身後空無一物的地方。
「你說,崖兒……沒死?」她喃喃地問,淚水再次決堤,「可是剛才……」
「沒死,這是他的生魂。」
雲歸遙蹲下,與她平視,「雲崖,他一直在等你,等你去救他。你死了,沒有人能救得了他,包括我。所以,你不能死。」
她的聲音依舊冷冽,沒有半分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亘古不變的真理。
「沒死,崖兒沒死……」
謝冷月終於崩潰了,她把頭埋在雲歸遙懷裡,嚎啕大哭。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委屈、絕望、思念,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雲歸遙微微皺眉,卻沒有將她推開。淡漠的眸光里不含一絲情緒,顯得冰冷默然,毫無人味。
「現在,看著我的眼睛,將你知道的一切,說出來。」
她靜靜地看著懷裡涕淚橫流的女人,眼底沒有悲憫,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隨著這聲低語,雲歸遙左眼的孽鏡鏡核爆發出灼熱的光芒。那光芒並未刺傷謝冷月的雙目,而是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撬開了她緊閉的心門。
剎那間,那些被歲月碾碎、被她刻意埋葬的記憶碎片蜂擁而至。
畫面流轉間,時光倒退回那個桃花漫山遍野的春日。
城郊的山林里,微風拂過落英繽紛。少女時期的謝冷月一身蔥綠的短褂,蹦蹦跳跳地在花叢里穿梭,眉眼間儘是高貴與靈動。
她本是跟丫鬟去踏青迷了路,剛爬上枝頭摘下一串果子,腳下一滑,便一頭栽了下來。
不偏不倚,正正地撞進偷偷去鄉下看妹妹的雲清晏的懷裡。
四目相對!
就是那一眼,賦予了謝冷月這一生最刻骨銘心的溫暖。
那一年,雲清晏不過束髮之年,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長身而立,臉色雖因久病透著蒼白,可抬起頭時,目光乾淨得像山澗里的泉水。
「姑娘是仙子嗎?」
那是她此生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他看著她,有些怔怔的:「怎從天上而來?」
「呆子!」
她羞紅了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後來,他們常常在那片山林里相見。她教他辨認草藥,他為她誦讀前朝的詩文。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像是把所有的春風都揉進了眼睛裡。
她曾以為,只要父親身居太傅之位,謝家便依舊是聲名清正的書香世家。待到自己及笄成年,便可堂堂正正,請父親出面求一道賜婚聖旨,嫁給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
可繁花尚在,血色已至,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淹沒了桃花的芬芳。
二皇子司明軒精心布局,構陷謝家謀逆重罪,只因朝堂上謝家為鎮北將軍說了話。天子龍顏震怒,降下雷霆懲處,謝家滿門抄斬。刑場之上,刀光起落間人頭滾滾,赤紅的血水順著青石板的溝壑肆意流淌,積成一汪汪血窪,漫過腳面,觸目驚心。
而她!
昔日曾經萬眾矚目的御前才女,一夜之間淪為教坊司中任人踐踏的官妓。
達官顯貴們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污穢與輕蔑。
「喲,這不是昔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御前才女嗎?」醉醺醺的男子打著酒嗝,用摺扇挑起她的下巴,語氣極盡鄙夷,「從前何等清高,現下淪落到教司坊任人把玩,怕是比勾欄里的粉頭都不如。」
她在無數個深夜裡咬著牙咽下血淚,將收集到的罪證藏在琴匣夾層中,暗中藏起。可那些高高在上的達官顯貴,不放過任何一次踐踏她的機會。
更讓她痛徹心扉的記憶接踵而至。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寒夜,她收到一張紙條,是清晏的字跡。
剛出來就被幾個喝得爛醉的世子堵在教坊司後巷,撕扯著她的衣衫,叫囂著要聽她唱最下流的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