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致命的一簪
活色生香的一幕衝擊著她的封閉千年的神魂。
屋內昏暗搖曳的紅光中,滿屋的紙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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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榻上的司長燼,正將一個扎著紅綢的紙紮童女攬在懷中,極盡曖昧地親吻著。而那紙紮童女的臉龐,竟被人刻意描畫成了她的模樣!
雲若雪衣衫半褪,像一條美女蛇般纏在他身上,眼神里儘是挑釁與嘲笑。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案几上那對慘白的蠟燭幽幽燃燒著,火光映照下,燭心中流淌下來的卻是腥臭的黑血。
「嗡——」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一聲沉悶的喪鐘敲擊聲,重重砸在她的耳膜上。
胸口一悶,一股黑血從口中噴出,濃烈的迷香便順著縫隙鑽了進了她的鼻子。
這迷香對凡人有效,對她這具半屍之軀本該無效。
可今日不同,雲府後院黑氣沖天,那些被王氏母子害死的冤魂還有大量的死靈怨氣不知被何物牽引,紛紛聚攏在她周身,哭嚎聲在她耳邊轟鳴。
「大人……救救我們……」
「殺了他……殺了那個男人……是他崩碎了九幽結界,他是禍根啊……」
冤魂的哀嚎、迷香的藥力,加上眼前那詭異至極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在天道意志的操縱下,瞬間化作一個詭異的幻境,瘋狂撕扯著她搖搖欲墜的神魂。
雲歸遙眼前一花,左眼的金紋流轉如血,瘋狂閃爍!
在她的視野里,屋內的景象徹底變了。
坐在榻上的司長燼,此刻正化作千年前那個滿身煞氣、欲要毀天滅地的魔神。
他親吻著懷裡的雲若雪,極盡曖昧,雲若雪像蛇一樣在他懷裡扭動著身軀,眼神里儘是挑釁和嘲笑。而屋裡那幾個紙紮人,紛紛活了一般,嘻嘻哈哈地嬌笑著,眾星捧月般將他圍在中間,極盡詭異!
他的掌中,把玩著一個絢麗的光球,正是凝結在一起的三界氣運。只見他五指驟然收緊,「砰」的一聲,光球崩碎成漫天齏粉。
隨後,他緩緩抬眸,隔著窗戶精準地對上了她的視線。
那雙紫色的瞳孔中,沒有半分溫度,儘是高高在上的嘲諷與殘忍的笑意。
【崩碎三界,殺穿九幽,萬鬼哭嚎,亡魂永世不得往生!人間惡鬼橫行,生靈塗炭,他是罪魁禍首!殺了他!快殺了他!】
【你逆天為他擋下九九八十一道雷罰,鏡毀魂傷,他卻溫香軟玉在懷,何曾記得你的犧牲?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一手造就亂世,九幽不寧,蒼生受難!速速動手,除此禍根!】
腦海中的天道之聲層層緊逼,眼前的纏綿更是如利刃般扎入心底。
一股撕心的劇痛驟然席捲全身,說不清緣由的酸澀與苦楚翻湧不休,這份痛深入神魂,仿佛是刻在血脈里的本能反應,徹底碾碎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我要你死!」
雲歸遙低咒一聲,翻窗而入,森白骨簪直逼司長燼心臟而去!
「司長燼,你該死!」
她雙目赤紅,左眼金紋流轉如血!
那股熟悉的、裹脅著滔天殺意的煞氣驟然逼近。床上的司長燼本能地抬眼望去,視線交匯的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瘋狂與絕望。那種眼神刺痛了他,讓他的心狠狠抽痛。曾幾何時,她也曾這樣決絕地看著他——
是迎著那滾滾雷罰而去之時?
還是被捆於懲天柱接受審判之日?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森白骨簪已逼至身前。
他忘了躲。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廂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骨簪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心臟位置,沒入一半。
鮮血噴涌而出,濺了雲歸遙滿臉。
滾燙的溫度讓她渾身一顫,原本混沌的神智叫囂著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片刻的清明。
「呃……」
司長燼悶哼一聲。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雲歸遙,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驚的悲憫與縱容。他抬起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卻最終無力地垂下,抓住了她握著骨簪的手腕。
「遙兒……」
這一聲輕喚,如重錘般砸在雲歸遙的心上。
心臟處炸開一陣劇烈的鈍痛,仿佛被刺穿的不是他,而是她。
腦海中有一幀畫面掙脫禁錮——千年前,也是這雙眼睛,也是這樣看著她,為了護她一縷殘魂,在萬神圍攻下,甘願生生抽出自己的魂魄,將畢生神力寸寸碾碎,盡數凝於脊髓,化作一支骨簪。
「不……」
雲歸遙瞳孔驟縮,左眼那流轉如血的金紋瞬間凝滯,隨後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深淵還要死寂的空洞。
她看著滿手溫熱的鮮血,又看向司長燼蒼白如紙的臉。
大腦深處有一瞬的空白,仿佛連神魂都被凍結了。
她做了什麼?
她竟然真的……刺穿了他?
「我……」
她沒有哭,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只是那張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隨時會碎裂的冥紙。
她想拔出骨簪,可指尖觸碰到他溫熱血肉的剎那,那股屬於活人的溫度燙得她猛地縮回了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王氏得意的笑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若雪啊,時辰差不多了,娘給你把風,你且好好伺候將軍……」
緊接著是推門聲。
「怎麼回事?門怎麼反鎖了?」王氏的聲音變得尖銳,「來人!撞門!」
「砰!砰!」
房門被劇烈撞擊,搖搖欲墜。
聽著外面那些骯髒而嘈雜的人聲,雲歸遙垂下眼帘,目光死死盯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作嘔的排斥感湧上心頭。
她不想面對這滿室的污濁,更不敢再看床上那個被她親手毀掉的「神明」。
逃。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她緩緩鬆開手,任由那根染血的骨簪留在他的心口。
沒有留下一句道歉,也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她只是像一陣沒有溫度的陰風,轉身撞向身後的窗戶。
「嘩啦——」
窗欞碎裂,紅衣一閃而逝,徹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幾乎就在她離開的同一秒,房門被狠狠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