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又死了七個人


  雲歸遙對那些謠言充耳不聞,剛才出來得急只穿了寢衣,回去披上那身緋紅流仙裙,赤足踏過凝心小謝斑駁的院牆,像一抹從地獄歸來的艷鬼,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清風小謝內院的迴廊之上。

  裙擺拖曳在地,隨著她的步伐如水波般流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青峰推著雲清晏的輪椅,急急忙忙在後面追。

  雲清晏嘴唇褪盡了血色,抓著扶手的雙手微微發抖。遙兒已經讓那個叫紫鸞的侍女告訴了他一切,他不知道謝冷月變成了什麼模樣,不知道那個孩子還願不願意認他,他只知道,他欠她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進了清風小謝,青峰將輪椅放下,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去,去將院門關上。」

  雲歸遙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渣子,在空蕩蕩的院落里迴蕩。

  紫鸞打了個寒顫,連忙將院門死死扣上,又插上門栓。

  推開房門,一股草藥味撲面而來。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𝓣o55.C𝓸m

  謝冷月正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給雲崖餵粥。

  孩子瘦得厲害,空蕩蕩的左袖垂在身側,可眼睛已經比昨日清明了許多,看到雲歸遙進來,怯生生地往母親懷裡縮了縮。

  「崖兒,不怕,是恩人。」謝冷月放下碗,掙扎著要起身。

  雲歸遙按住她的肩,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屋子不大,勝在乾淨,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小榻,正好夠一個人睡。

  「大哥。」她朝門外喊了一聲。

  輪椅碾壓青石板的聲音由遠及近。

  雲清晏的臉色依舊蒼白,眼下烏青濃重,可見在雲府被折磨的不輕,可當他看到床上的謝冷月時,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了一樣,僵在輪椅上,一動不動。

  謝冷月也呆住了。

  她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幾瓣。她嘴唇哆嗦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六年的分離。六年的苦難。六年的生不如死。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清……清晏……」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雲清晏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撐著輪椅扶手,想要站起來,可雙腿毫無知覺,只是徒勞地顫抖。他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捶打著自己的腿,恨得渾身發抖。

  「大哥。」雲歸遙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手很涼,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別急。你的腿,還有希望。」

  雲清晏深吸一口氣,眼底淚光瀰漫,他使勁眨眼,卻依然看不清眼前的人。隔著那層水霧,他抬起頭,看著謝冷月,又看了看縮在她懷裡、怯生生望著自己的雲崖。

  那孩子的手……少了一隻。

  他見過這個孩子。

  三年前,雲若雪告訴他,他有一個兒子!

  他的兒子來找他了,可惜他的兒子快死了,她讓人堵了他的嘴,三個惡奴將他按在地上,他眼睜睜看著那兩個蛇蠍婦人是怎樣砍掉這個孩子的手,眼睜睜看著那孩子悽厲的慘叫,聽著那小小的孩兒哭喊著爹爹……

  每次午夜驚醒,耳畔都縈繞著那一聲聲稚嫩悽厲的「爹爹……」。

  雲清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淚,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輪椅扶手上。

  雲崖從母親懷裡探出頭,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他不認識他,可他莫名覺得親近。他猶豫了一下,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腳走到輪椅前,用僅剩的那隻小手,輕輕擦了擦雲清晏臉上的淚。

  「不哭。」孩子的聲音軟糯,帶著一股讓人心碎的認真,輕輕揉著他的腿,「娘說,吹吹就不疼了。」

  謝冷月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痛哭出聲。

  雲歸遙站起身,退到門口。

  她看著這一幕,左眼的金紋微微閃爍,卻沒有任何表情。紫鸞站在她身後,早已哭得稀里嘩啦,用袖子拼命擦眼淚。

  「夫人,您不勸勸?」

  「勸什麼。」雲歸遙的聲音很淡,「哭能讓他們手刃仇人嗎?」

  紫鸞噎住。

  見她轉身走了出去,紫鸞擦了擦眼淚,快步追上雲歸遙。

  此時,前院的喧譁已經漸漸平息。

  雲歸遙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緋紅裙擺在身後拖出一道妖冶的弧線。紫鸞小跑著跟在後面,眼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扇緊閉的院門。

  「夫人,大公子他們……」

  「將大哥的住處安排在清風小謝,找個日子,給她們將婚禮補上。」雲歸遙頭也不回,「這幾日,誰也不許去打擾。」

  紫鸞連忙點頭,又忍不住問:「那……大公子的腿,將軍說讓溫太醫來治,溫太醫也不知去了哪裡?」

  雲歸遙腳步微頓,她側耳聽了聽。

  「說曹操曹操到。」她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不就來了。」

  紫鸞一愣,還不待開口詢問,便看到迴廊拐角處,司長燼和溫時衍以及一小隊黑甲衛匆匆而來,。

  司長燼看到雲歸遙,眸光微亮,玄色衣袍幾乎融進暮色里,像一柄插在牆根的刀。他的臉沒什麼表情,可眉心那道褶子比平日深了幾分。就連溫時衍也是陰沉著臉,破天荒沒搖扇子,那把摺扇被他攥在手裡,都快捏碎了。

  "遙兒。"司長燼看見她,快步迎上來,聲音壓得低,"城郊荒宅又出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