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金枝
先是重物落地的巨響，隨後便是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音。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一連串的、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把一整排花瓶推倒了。
緊接著又是桌椅翻倒的轟隆聲。
然後是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喝罵聲。
亂成一片。
陸靈萱靈機一動，掃視了那兩個看門的一眼。
本章節來源於ＳＴＯ５５．ＣＯＭ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裡面的都是貴客，要是出了閃失，你們擔待得起嗎，還不快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守門兩人腦子瞬間空白。
被她這句話一激，什麼也顧不上，轉頭就鑽了進去。
陸靈萱便乘機跟了上去。
「站住！你不能——」
守門人眼疾手快想要攔她，卻被陸靈萱一把推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麼大的力氣。
一百六七十斤的壯漢，被她推得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右邊那個還沒反應過來，陸靈萱已經從他腋下鑽了過去。
「你站住——」
叫喊的聲音直接被她甩在了身後。
瀟湘館內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她七拐八繞的，才來到地方。
地上全是碎瓷片和翻倒的酒菜，還有翻倒的桌子，和一把摔斷了弦的箏。
幾個穿紅著綠的小倌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還有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捂著腦袋蹲在柱子後面，指縫裡滲出血來。
那兩個守門的一看這陣仗，轉頭就跑，生怕惹上什麼。
此時，大堂正中央站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朱紅色的勁裝，火紅的狐裘被丫鬟抱在懷裡。
她手裡握著一條長鞭，鞭梢垂在地上，沾著酒漬和碎瓷片。
她背對著陸靈萱，所以陸靈萱只能看見她微微偏頭的側臉——
稍顯稚嫩的側臉，還帶著未褪的嬰兒肥，卻做出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
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倨傲還是不耐煩的表情。
她的腳下還踩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錦衣的年輕男子……不，做男裝打扮的少女。
那少女被踩得趴在地上，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罵著什麼。
「李宜雙，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先來後到，我先看上的人，你憑什麼搶？」
「你是不是最近沒挨過抽，皮又癢了？」
少女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像冰珠子落在瓷盤上，語氣卻冷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地上那姑娘氣的「呸」了一聲，罵的聲音一下清晰起來。
「狗屁的先來後到，姑奶奶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雙倍！」
「還有，趕緊把你的臭腳丫子從姑奶奶身上挪走！」
「否則，我要我父皇誅你九族！」
「什麼叫『你付了雙倍』？」
葉蓁蓁冷冷一個哼，不以為意。
「就你有錢？我是缺那點銀子的人？你付雙倍，我付十倍！」
「至於讓你父皇誅我九族的事，有本事你就去，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也在我的九族裡！」
「我呸！哪個在你的九族裡？！」
地上的少女掙扎了一下，仰面奮力掙扎。
一瞬間，被踩的少女那張臉完整的暴露在眾人面前。
陸靈萱又是眼前一黑。
她那張臉，長得跟皇后娘娘幾乎一模一樣！
李宜雙，那不是帝後盼了很多年才盼來的那個小女兒，安樂公主麼？
她的名字還是太后親自取的。
這麼個金尊玉貴的公主，如今居然被她的女兒——葉蓁蓁踩在腳底下！
「住手！」陸靈萱不由分說衝上去。
「葉蓁蓁，我不管你因為什麼原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放開她！」
葉蓁蓁正要揮的鞭子被這中氣十足的一喊，吼得軟下去。
氣的轉而踹了一腳旁邊翻倒的凳子。
「誰這麼大膽子，居然管到本小姐頭上了！」
「是我。」陸靈萱走了出來，抬頭挺胸，「你不是讓我去侯府等你嗎，蓁蓁？」
看著這手執鞭子的少女，她腦子裡浮現出來的卻是一個嬰兒。
那個小小軟軟的孩子，躺在襁褓里，臉蛋紅紅的，因發燒難受而哼哼唧唧地哭著。
那哭聲很小，像小貓咪叫似的，她把抱起來，她就把臉埋在自己的懷裡蹭了蹭，哭聲就慢慢停了。
那時蓁蓁剛滿周歲，連「娘」都還叫不清楚，只會咿呀咿呀地叫。
沒想到，一眨眼，她就這麼大了。
葉蓁蓁將信將疑看過去，乍然又對上陸靈萱那張臉，露出瞭然的神色。
「哦，是你。你怎麼跟到這兒了？還有，誰准你對我發號施令的？」葉蓁蓁說著話，臉色又沉下去。
「你先放開公主。」陸靈萱沒有直接回答她，「我們的事情等會兒再說。」
「我憑什麼聽你的？」葉蓁蓁的眸光又冷了幾分。
「別以為我看中你這張臉，你就能在我面前擺譜，我娘早死了！」
「你不是我娘，還輪不到你一個不相干的外人來對我說教！」
陸靈萱還沒說什麼，她刻意強調了這麼一番娘早死的結論，越發顯得她心裡沒底。
陸靈萱察覺到她的情緒起伏背後代表了什麼，呼吸一滯，眼眶跟著一熱，眼中水汽彌散。
她對葉蓁蓁說的「娘早死了」，幾乎無法反駁。
陸靈萱閉了閉眼，深吸口氣。
再睜開眼，便壓下了心頭的不忍和哽咽。
「葉蓁蓁，我不希望再說第三遍，放開公主。」
「憑什麼？！」葉蓁蓁似乎受了刺激，情緒猛然翻湧，收回腳大步吵她走來，「你以為你是我的誰？憑什麼對我發號施令？我說了，我娘早就死了！我沒有娘！也不需要別人來對我指手畫腳！」
陸靈萱沒有搭腔，目光越過她，給而那位安樂公主打了個眼色。
李宜雙趁機手腳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葉蓁蓁，今日這事，我跟你沒完，咱們走著瞧！」
她撂下狠話話，便揚長而去。
葉蓁蓁這才反應過來，怨恨地瞪了陸靈萱一眼，便還想追上去。
「不必追了。」
她被陸靈萱扣住了手腕，試圖掙脫，卻發覺根本掙不開。
「你——」眼前的女子，看起來溫溫柔柔的，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陸靈萱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摸一摸女兒的臉，「蓁蓁，我是娘。」
葉蓁蓁猛地後退了一步，滿眼震驚的盯著她。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氣聲。
「這人誰啊？」
「怎麼敢自稱是鎮北侯夫人？看樣子也就二十來歲，她不怕死的？」
誰不知道鎮北侯府的陸夫人失蹤十三年了，京城都在傳，說不定她早就已經在什麼時候去世了。
畢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想全須全尾的從那場大火里逃生，就是個大問題。
事後她也沒回家，這麼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弱女子，這麼多年又能去哪裡？
何況就算陸夫人還活著，也已經三十幾歲了，怎麼可能還長著一張二十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