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葉蓁蓁在簡短的錯愕了三息之後,便喊來錦雀,準備去帳房要帳冊。
「真是個傻孩子。」
陸靈萱戳了戳她的腦門。
「陳嫣在侯府這麼多年,你爹撒手不管,你跟你哥對侯府的庶務一竅不通,剩下的還不都是她的人?」
「你就這麼去問,能問出什麼來?」
葉蓁蓁張口想反駁。
但又想到之前那些不聽話的家丁,全是被眼前這人給震懾住的。
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我,該怎麼做?」
陸靈萱深深看了她一眼。
「李管家呢?他在哪裡?」
「李管家——」
葉蓁蓁像被掐住了脖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在城外莊子裡。」
「表……陳嫣說他手腳不乾淨。」
陸靈萱深吸了口氣。
「多長時間了?哪個莊子?」
「去……不,前年的事了。」
「是,最偏僻那個田莊。」
「陳嫣說,讓李管家去那裡好好反省,也不會讓外面的人說我們苛待侯府的老人。」
陸靈萱揉了揉太陽穴,壓下心頭的怒火。
如今侯府被陳嫣這麼個外人把持,進府這麼久,也沒看到李管家人。
她已經猜到,李管家很可能已經不在府里了。
但沒想到,跟隨老侯爺出生入死的人,陳嫣都敢動。
當年李管家就不年輕了,如今十幾年過去,他早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
明明是該頤養天年的壽數,卻還被人打發到田莊去。
是沒有外人議論,這要是傳出去,只會讓人戳葉家的脊梁骨!
可想而知,葉峋對家裡是有多不上心!
葉明軒,你等著。
別讓我看見你,否則我一定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陸靈萱沉聲道,「去把李管家接回來!若他老人家少了一根毫毛,我跟你們父子三人沒完!」
葉蓁蓁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喏喏點頭。
錦雀更是嚇得縮了縮脖子,縮在葉蓁蓁身後不敢冒頭。
娘啊,這年輕的夫人可真太嚇人了!
……
李管家所在的田莊在城郊,往返一趟要半日。
葉蓁蓁特意挑了陸靈萱覺得可靠的前院管事去。
不過天色已經不早,派去的人要在那邊過一夜,才能接上李管家回來。
今天是沒辦法見到李管家這個故人了。
「你怎麼知道陳嫣做的那些事?還提前告訴我,讓我心裡有了準備?」
往桃夭院的路上,葉蓁蓁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心裡話。
她一開始聽到自己的狸奴雪團受傷時,是真的很著急,也是真心想回去看看的。
但走到一半,忽然就莫名想起陸靈萱進府時偷偷對她說的話——
「待會兒會有一場好戲,你要是錯過,真就沒救了。」
她又想到,平素里,院裡的丫鬟根本就不怕她的。
上次雪團就是被她們弄傷的,她教訓了她們一頓,才讓這些人有所收斂。
那個報信的丫鬟,太假了。
「那是因為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靈萱停下腳步,對上她的視線,那目光,仿佛有穿透力,能看穿她心裡的所有念頭。
葉蓁蓁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她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什麼反常,什麼妖的,我聽不懂。」
「少裝傻,我就不信你真的這麼願意相信陳嫣。」
葉蓁蓁心虛地舔了一下唇。
陸靈萱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徐徐道來。
「從我問你,侯府如今誰當家作主時,你就已經在暗示我。」
「我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像這種事,見得沒有五十,也有七八九回。」
「這些年,你在府里的日子其實沒那麼好過吧。」
陸靈萱用的陳述語氣,而且態度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不確定。
葉蓁蓁又噎了一下,默默點頭。
「表姐她……」
她說著,舒了口氣,眼裡染上淚花。
「表姐嘴甜,會哄人。一開始我也是信她的。」
「直到有一次,她在街上同人鬧起來,我為了幫她,才不小心掀了別人的攤子。」
「結果她馬上就撇清關係,說是我使性子發脾氣。」
「一開始,我以為她是擔心被罰,被說,我還跟她保證,是我不小心掀翻的攤子,我會賠的。還讓那家人到侯府來取銀子。」
「結果不久之後,我在街上就聽見別人說,鎮北侯府的小姐在街上無故傷人,人家找上門要賠償,也被打了出去。」
原來,她的壞名聲是這麼來的。
陸靈萱皺了皺眉
「是陳嫣做的。」
葉蓁蓁沒有否認,眼底卻已經蓄起了淚花。
陸靈萱不禁皺眉,「那個小販後來怎麼樣了?」
「那個老翁本來只是受了輕傷,結果來要賠償,被侯府的人打斷了腿。」
「後來我去給他們送過銀子,但是太遲了。他們……他們家裡太窮了,耽誤了治療。現在已經走不了路,只能臥床。」
葉蓁蓁一度哽咽。
她吸了吸鼻子,接著道:「我回府想找陳嫣問個清楚,結果等我的,卻是家法伺候。」
「他自己一年到頭不回家,卻還特意派了個得意的下屬過來,不分青紅皂白把我打一頓!」
葉峋!
那個王八犢子!
居然還對我女兒用家法!
陸靈萱心頭的火又躥起來了。
「你等等,等我親自去皇城司把他拽回來,到時候讓你打回來。」
葉蓁蓁聞言驀地一愣。
「咳,不急,先把眼下的事解決了。」
陸靈萱趕緊轉移話題。
「我得好好洗個熱水澡,換身舒服的衣裳,再睡個好覺。」
之前白天還好,這會兒天快黑了,風更大了,吹到她領子裡,嗖嗖地冷。
葉蓁蓁看了看她單薄的衣裳,倒是沒有反駁。
很快,她們便進了桃夭院。
葉蓁蓁住在正房。
陸靈萱便要了東廂房。
不過東廂房只有尋常的桌椅板凳和床,連被褥都沒有。
葉蓁蓁便讓下人去把自己備用的被褥拿過來。
陸靈萱看了一眼被褥,沒有說話。
很快,下人便一桶一桶地送熱水來。
葉蓁蓁看著正在審視房間的陸靈萱,不解地問:「你,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住主院?」
看。
如今都不用她強調。
蓁蓁已經充分接受我是她娘,並且學會搶答了。
「你不知道?」
陸靈萱脫口而出,隨即笑了。
「也是,那時候你就是個襁褓中的孩子,哪裡能知道這些?」
「知道什麼?」葉蓁蓁一臉茫然。
「不提也罷。」
陸靈萱擺擺手,讓她準備熱水。
葉蓁蓁卻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扒著她的胳膊不讓走。
「不行,我的胃口已經被你吊起來了,你今天不告訴我,我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陸靈萱深深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