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相好的郎君
「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葉蓁蓁從內室走出來,顯然是在後面聽了許久。
陸靈萱無語地白了她一眼,「不是不許你偷看偷聽?」
「我沒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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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蓁攤手,一派無辜。
「我也沒偷聽。」
「我在後頭午休,你們非要在這裡說事,我都沒說你們說話把我吵醒了。」
「強詞奪理。」
陸靈萱戳破她的話術。
「你好好的房間不去午休,跑到堂屋後面睡什麼午覺?」
「這不重要。」
葉蓁蓁擺擺手,湊過來。
「娘,那兩個人不是你年輕時的丫鬟嗎?」
「準確說,是深受我信任的陪嫁丫鬟。」
陸靈萱糾正她。
「那她們怎麼會變成這樣?」葉蓁蓁不解。
「你特意讓李管家去尋她們來,她們久別重逢,不是應該拉著手敘舊才對,怎麼聽她們說話,兩個人像是有仇似的?」
「人心易變,何況我們十三年未見了。」
陸靈萱在最初的遺憾之餘,已經見識到時光的殘酷。
十三年很長,並非一朝一夕。
其中的諸般際遇,足以改變一個人的脾氣秉性了。
何況,今日重逢,也讓她看清了一些事。
或許,當年的她,一直錯看了那兩個陪嫁的丫鬟而不自知。
「晴翠。」她喊了一聲。
「在呢,夫人。」晴翠連忙應聲,「夫人有何吩咐?」
「去叫李管家過來一趟。」
……
李管家隨後就到。
陸靈萱面前的茶水已經重新換過,還連點心都換了。
只是她沒什麼胃口。
「說說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陸靈萱看了一眼茶湯,便放下茶盞,這才不緊不慢瞥了一眼站在堂屋中間的李管家。
李管家心裡有愧,聞言連忙跪下請罪。
「夫人息怒。我之前的確有些話沒說,就是怕壞了夫人與故人久別重逢的期待。」
陸靈萱氣笑了。
「老東西,什麼時候還要你替我操心這些?」
葉蓁蓁抱著茶盞,連吃糕點的動作都頓了頓,一顆心也懸到了嗓子眼。
罵完李管家,可就不能罵我了!
「是,夫人罵的是。是我老糊塗了,多管閒事,胡亂揣摩主子的心事。」
李管家連聲應著。
他被罵了,反倒鬆了口氣。
夫人向來心慈,從嫁進侯府做少夫人時,就是個極有分寸的人。
若不是自己人,是不會說這種話的。
陸靈萱從鼻腔里哼出一聲,讓他起身回話。
「說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管家臉上賠著憨笑,將幾年前的舊事翻出來,娓娓道來。
李管家說,當年夏安有個相好的郎君。姓周,是個秀才。山東人,模樣也生得周正。
那人原是是盛京投奔他遠房伯父的,想在京中讀書,也好就近參加鄉試。
可等他到了盛京才知道,他那位在盛京做小官的伯父得罪了大人物,前兩個月就調任去了嶺南,天高路遠的,根本就顧不上他。
「周秀才那時候舉目無親,身上的盤纏也用得差不多了,還不幸染了風寒。」
「客棧掌柜怕他給別的客人過了病氣,就將人趕出來了。」
陸靈萱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夏安救的他?」
「是。也是趕巧了。」
「那天夏安出去買東西,碰巧路過遇見,見他五臟六腑都快咳出來了,她二話沒說,就把人送醫館去了。」
李管家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感慨。
「夏安那個人,夫人您是知道的,話不多,卻最是熱心腸。」
「她墊付了診金和藥錢,來來回回跑了大半個月,才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周秀才病好了之後,最初對夏安也是感激不盡的。」
「夏安也隔三差五給他送些吃食衣物,還幫著周秀才尋到了個坐館的差事,讓他一邊教孩子們啟蒙,一邊讀書。」
「那會兒瞧著,他與夏安是郎情妾意的。」
陸靈萱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不急不慢的。
說到坐館的差事,陸靈萱是有印象的。
當年夏安就曾問過她相關的事情。
說是一位遠房的表親來京,想找個靠譜的學塾或者讀書。
她還曾從中幫了忙。
她先看過那書生的文章之後,後來便讓葉峋幫忙推薦給城中弘文學塾的大先生。
當時夏安還特意跟她要了一些針線房剩下的針頭線腦,趁著閒暇的時間做了一些衣服鞋子。
布頭都是做男裝剩下的,有些還是給葉峋做衣裳剩下的料子,肯定不是拿給她家裡的娘。
想來都是給了那人。
「那後來呢?夏安怎麼會嫁了別人?」
陸靈萱接著問道。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李管家搖搖頭。
「但府里失火、夫人您下落不明之後,府里眾人情緒低迷,兩個小主子也需要人照顧,夏安就不與那周秀才往來了。」
「而春熙三句話不離周秀才,還說他學問好,人品好,將來必定能中舉人、中進士。」
「那段時間春熙往外跑的勤,兩個月後,春熙便去求了世子——就是如今的侯爺,希望他能像夫人在時承諾過的一樣,放了她的身契,讓她出府嫁人。」
「侯爺也是看在夫人的情分上,才放了她的身契。」
陸靈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沒想到,夏安做了那許多,最後竟讓春熙截胡了。
但今天看春熙的反應,她這個搶人丈夫的,怎麼比被搶了的人還緊張?
難不成,春熙是有什麼虧心事?
不,她截胡夏安這件事,本身就是有虧的。
陸靈萱低頭喝茶,好一會兒才接著問話。
「既然夏安相好的郎君被春熙截了,那她後來又是怎麼和如今這夫君談婚論嫁的?可是府里做的媒?」
「並非如此。」
李管家說,「後來那周秀才的確有所進益,考上了舉人,如今略有些家資薄產。」
「只是可憐了夏安,春熙出嫁之後,她便鬱鬱寡歡,後來淋了場雨,大病一場,差點沒了。」
陸靈萱沉吟片刻。
略有家資薄產,按照李管家的標準,大概確實一般。否則春熙也不用戴那過氣了不知多少年的玉佩樣式充門面。
「夏安生的什麼病?怎麼就這如此嚴重?府里當時便是不易,也不至於請不起大夫吧?」
李管家嘆了口氣。
「府里給請了大夫,可大夫說她沒了求生的意志,若是病人自己放棄了,藥石也枉效。」
「幸好,她老家來的表兄突然來府上,說要接她回去。還說,夏安能好最好,便是治不好,她也會讓她落葉歸根。侯爺念他心誠,便做主放了身契。還給了百兩的安置銀子。」
「後來過了差不多一年,夏安好了,還來府里謝過恩。這些年她也都一直有來問詢夫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