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夫人的算計
「你居然，想要開棺？！」
「不然呢？」陸靈萱歪著看他，「我開不開棺，選擇權在你。」
葉峋看著她。
未熄滅的燭火映在她眼底，像兩簇小小的、搖曳的火苗。
他看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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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窗外的天光破曉，天空徹底亮了起來。
「當時侯府的大火剛滅，淮安紅著眼眶，慌慌張張地找到我，說他親眼看見，有人趁著娘親抱著妹妹在熬藥，偷偷從背後敲悶棍，還把人抬走。」
「他又說，在這兒之前幾天，他去給祖母請安，離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小馬落在祖母屋裡，要折回去拿，卻親耳聽見祖母跟劉媽媽說——」
「說，『陸氏既然不肯主動退位，那就讓她悄無聲息的消失！你讓人去做，做的乾淨一點』。」
「淮安跟我說的時候，我大受震撼，也是將信將疑的。」
「我不確定他是情緒激動之下，產生的幻覺，還是真的聽見看見了什麼，我更不想他牽涉其中。所以，我說他睡糊塗了，讓他不得往外說。」
「可一轉頭，我父親便找到了我。」
葉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剛恢復的嗓子再度沙啞。
不是久未喝水的干啞，而是情緒壓在心頭，近乎嘲諷的哽咽。
「他居然問我，有沒有人跟我說過什麼？還說，如果有，那一定是道聽途說的，千萬不可信。」
「我便反問他，若是至親之人，害了摯愛之人，換了是他，該如何抉擇？」
「父親當場就心虛了，他那個人，從年輕時就自恃身份，從來都是高不可攀的姿態，我還是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那種震驚、恐慌，和做錯事的愧疚的表情。」
葉峋嘲諷地說著，嘴角狠狠扯了下，笑意卻未達眼底。
「那時候我便意識到，淮安說的很可能都是真的。他當時才五歲，居然就要直面如此殘酷的事情。」
在這一刻，他這麼多年渾身的生人勿近都盡數散盡，眼裡只有漫天飛雪一般的悲涼，足夠壓倒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
陸靈萱在腦海中想像著，年僅五歲的兒子，對葉峋說出「祖母要害我娘」那些話時，得是多麼的慌張。
他當時才五歲，卻要面對如此殘酷冷血的現實。
想到這裡，她眼底多了幾分冷意。
「我知道你母親向來看我不順眼，看不起我商賈的出身。當初一開始便想退親，給你換個高門貴女，襄助你的前途。」
「但五年都過來了，她吃穿用度的東西，都我這個低賤商賈之女給她提供的，是什麼讓她又起了歹念？總不能是我父親和母親先後亡故，讓她覺得時機到了吧？」
葉峋沒有接話，不知道是不知該怎麼說，還是心中有愧，說不出來。
陸靈萱也沒拆穿他，接著說道，「其實在那之前，她便找過我，希望我能識趣地自請下堂，為了淮安和尚在襁褓中的蓁蓁，我沒同意，她便悻悻走了。」
「之後，蓁蓁的奶娘便夜裡偷懶，讓她不幸染了風寒。我查到，奶娘家裡，得了一大筆銀子，這奶娘當初就是老夫人硬塞進來的。」
「我料定她不會動淮安這個寶貝金孫，只敢對蓁蓁下手。之後，蓁蓁的事情我便都親力親為。」
葉峋猛地一震，「這些事，你從前怎麼一點沒有跟我說過？！」
陸靈萱「嗤」地笑了下，「跟你說了，又當如何？你是能報官把你娘抓起來，還是能讓她也經歷蓁蓁經歷的？」
葉峋啞然，說不出辯駁的話。
「好了，閒話少說。」陸靈萱淡聲道，「方才你說到，你相信淮安的話是真的，然後呢？你為你的孩子，做了什麼？」
葉峋垂下眸子，緩聲說，自己盛怒之下，質問老侯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還做了幫忙掩蓋真相的幫凶。
彼時，老侯爺愧疚又自責，「西城公主，是西城公主。」
老侯爺說，西城公主自從死了駙馬，就到處尋覓年輕俊朗的美男子。
那次宮宴上，她看見隨同老侯爺一同赴宴的葉峋，身邊的太監便慫恿她，說鎮北侯府世子娶的只是個商賈之女，只要對侯府威逼利誘一番，他們一定會動心。
西城公主是先帝的妹妹，打小就被先帝捧在手掌心，驕縱慣了。
一個長相合她心意的如意郎君，如此唾手可得，西城公主自然葉動了心。
于是之後，她便常來府里走動，對著那時候的鎮北侯夫人接連拋出了升官發財的誘惑。
那位侯夫人，本就看兒媳婦出身不滿意、一心想攀高枝，西城公主又在此時拋出了讓她拒絕不了的條件，她自然是眉開眼笑，恨不得立刻讓公主進門做兒媳婦。
她被西城哄得團團轉，覺得只要兒媳婦沒了，公主就會嫁進來，侯府就能更上一層樓。
然後，便有了她找到陸靈萱威逼利誘，讓她自請下堂，被陸靈萱拒絕，又憤而對孫女兒葉蓁蓁下手的事。
之後，見撼動不了陸靈萱的心思，便決定痛下殺手。
老侯爺說時，很是悔恨，「你母親鬼迷心竅。西城公主那是什麼人，嫁進來做續弦？虧她想的出來。可我沒想到，會因此連累了整個侯府，也付之一炬。」
說著，他嘆了口氣，「明軒，事已至此，此事就此揭過吧，不要再追究了。」
「你母親……她再怎麼說，也是你的母親啊。生身之恩，你不能不顧啊！」
……
葉峋學著老侯爺的語氣說完，陸靈萱便冷笑了聲。
「她還真是天真，西城公主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給人當續弦，你要是如她願成了鰥夫，只會成為她的下一個贅婿罷了。」
「雖然我朝沒有駙馬不得入仕途的規定，但成了西城公主的第三個駙馬，鎮北侯府還能在朝中抬起頭來嗎？你說呢，准駙馬爺？」
葉峋臉上火辣辣的，既是羞愧，也有難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總算平復了一些情緒。
「你說的不錯，西城公主此人驕縱無比，更是仗著先帝的寵愛，從不把律法放在眼裡。她哪裡是那麼好相與的，」
「那些鬼話，不過是她說來騙我那個貪婪的母親的。偏偏她鬼迷心竅，愚不可及，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