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報應


  「然後呢?」陸靈萱接著問道,「老侯爺那樣驕傲的人,總不至於痛哭流涕地跟你求饒,讓你原諒他吧?」

  葉峋哽住:「……」

  「他,的確如此。」葉峋苦笑,「他說,為了侯府著想,讓此事過去,就當沒有發生過,還要我,原諒他們。」

  「可是,我怎麼說得出原諒呢?我母親可以說是鬼迷心竅,被西城公主迷惑,那他呢?」

  「他也是鬼迷心竅嗎?不是的,他分明也想攀高枝!」

  葉峋說著,忽然大聲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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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他的鎮北侯府門楣光耀,卻要拿我的妻子去鋪路,這一次是我的妻子,下一次,是不是淮安和蓁蓁也要成為墊腳石了?」

  說到這兒,葉峋看著陸靈萱的眼睛,終於沒有再逃避。

  「從他說出讓我將此事揭過、原諒他和母親,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時,我就知道,這是個無底洞。」

  「此事一旦開了頭,往後這鎮北侯府別說振興門楣,只怕要淪為西城公主的附庸墊腳石,從此在盛京,查無此人。」

  陸靈萱問他:「那你都做了什麼?」

  葉峋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告訴父親,我不會原諒他,也不可能就此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我不但要讓難過啊鬼迷心竅的侯夫人付出代價,還要策劃此事的幕後兇手西城公主也付出代價!」

  「但我沒想到,鎮北侯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決絕。」

  當晚,老侯爺就為了逼葉峋守住秘密,也為了不得罪先帝最疼愛的妹妹——西城公主,吞炭自盡在書房裡。

  「他留下一份遺書,說他愧對列祖列宗,又警告我,如果我一定要追究,侯府就完了。」

  「西城公主是當時的陛下最疼愛的妹妹,母親又是侯府的主母,這件事捅出去,整個葉家都脫不了干係。」

  「他求我看在葉家百年的份上,求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希望我守住這個秘密,保住侯府的威名。」

  陸靈萱聽完「嘖嘖」兩聲,「知子莫若父,老侯爺很清楚你的軟肋。」

  葉峋沒有反駁,也無法反駁。

  彼時的他還不是如今的皇城司指揮使,也確實有軟肋。

  為了兩個年幼的孩子,不被世人唾沫唾棄,他不得不妥協,這件事也被他捂得嚴嚴實實的。

  但他心裡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存了想掀了這侯府的心思。

  至於之後的事情,他說的很簡單,言簡意賅地帶過。

  他說他母親因為對陸靈萱之死,有所虧欠,所以連夜噩夢,最後是得病而終。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那些事是如何發生的。

  老侯爺停靈時,老夫人便意識到事情暴露了。她心生恐懼,恐懼自己的兒子居然知道了真相,但她又不甘心。

  於是,她把葉峋叫到自己房間,對著他破口大罵。

  「你這個廢物,我生了你,養了你這麼多年,就指望你出人頭地,光耀侯府的門楣,你可倒好,居然為了個商賈出身的低賤女人,不但逼死自己的親爹,還罔顧前途!」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逼死你父親的事情傳出去,你的前途就徹底毀了!我鎮北侯府也徹底完蛋了!」

  葉峋反問她:「那你知不知道,你威逼利誘兒媳婦自請下堂不成,對兒媳婦痛下殺手,就只為了賣兒求榮的事情傳出去,外面的人又會如何看待鎮北侯府!」

  葉峋說著話,憤而拔刀刺向老夫人,嚇得她雙腿發軟,跌坐在地,連聲叫喊著,「你住手!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弒母,你這是死罪!」

  葉峋卻在最後關頭停住。

  「我當然知道弒母的罪名有多重,你鬼迷心竅,一心想逼死孫女兒和兒媳婦換你那虛無縹緲的榮華富貴,我父親願意和你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可我還要為我的孩子們著想。」

  「母親,我的好母親,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著。」

  「昭昭那麼要強的人,如果她真的是滿含冤屈而死,你說,她會不會做鬼了也不會放過你?母親,你可要好好活著,好好準備著,等她來入你的夢,找你報仇啊。」

  老夫人受了驚嚇,尖叫連連。

  老侯爺很快下葬,對外稱是疾病復發,暴斃身亡。

  而老夫人自此之後,連夜噩夢。

  葉峋讓大夫給她診治,給她開藥,親力親為親自照料。

  他還對外界說,母親是因為思念父親,才憂思成疾的。

  外界不明所以,都在傳他是孝子,說遍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好兒郎來。

  於是,盛京的談論里,就從鎮北侯府大火,讓侯府付之一炬,還失蹤了一個侯府世子夫人這樣的八卦,變成了侯府世子襲爵,對病重的母親親力侍奉的孝順。

  侯府出了白事,葉峋又有了這樣的美名,西城公主利用鎮北侯府的算計落了空。

  之後,她支持的三皇子便在奪嫡在落敗,當今陛下繼了位。

  葉峋得到破格重用,入了皇城司。

  接下來那兩年,他藉口公務繁忙,幾乎不回侯府,逢年過節才回去。

  把一切都交給了李管家,但即便如此,外界也不會詬病他,只議論他是為了侯府的前程。

  葉峋表面上給她最好的照顧,卻不許她見太陽,不許她出門,只讓她日日夜夜對著一屋子陸靈萱的畫像,睜開眼看見的,都是被她害死的那張臉。

  她撕多少,葉峋就畫多少。

  最後老夫人成天對著畫像懺悔,日夜不分地哭嚎著,「我錯了。」

  那是她自己的報應。

  某一天早上下人推門,她已經走了。

  便是傳出侯府老夫人病故的消息。

  外界也只會說老夫人是對老侯爺情深義重,思念成疾。

  所以,老夫人過世之後,葉峋更是仕途順暢,一路做到了皇城司指揮使的位置。

  ……

  說完這些,葉峋像渾身的力氣都卸下了一般,靠在床上久久不曾出聲。

  陸靈萱倒了杯水給自己喝下,扯了扯嘴角道,「所以,如今你終於確認,我是我了?」

  葉峋愣了一下,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些事情,只有你知道。除了你,沒有別人。」

  他說著頓了下,又問道,「可為什麼?」

  「有些話,若是明知道得不到答案,就不必問了。」

  陸靈萱盈盈一笑,笑靨如花。

  看著她年輕的樣貌,葉峋瞥見自己落下來的那一縷白髮,笑得越發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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