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國子監


  只要你是在這條道上出了事,你的家小就不會沒人管。

  陸家不但會替這些人贍養老人孩子,還會供孩子讀書,直到他們能夠有能力,自力更生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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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長大了願意在陸家商號做事,陸家也歡迎。

  這條規矩不是寫在紙上的,是陸家用二三十年的時間,一刀一刀刻進每個人心裡的。

  「夫人,我老馬不是怕死。」馬二抬起頭,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我就是怕,去一趟雪山,人吃馬嚼幾十張嘴,怎麼也要幾千上萬兩銀子。萬一我們跑這一趟,卻什麼都沒找回來,這些錢可就都打水漂了。」

  他說的這些話,也是在場眾人所擔心的。

  陸靈萱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找不找,在我;找不找得到,在天。」

  「但我若是不做這件事,心中難安。」

  她的笑容篤定,且從容,「何況,若是幾千兩銀子,能蹚出一條路,以後遇到要救命藥的人,起碼不用等死。」

  「不過我也有言在先,我花這麼大力氣,就是為了雪蓮。」

  「若是找到雪蓮卻帶不回雪蓮,或是因為一些人的思心不盡心而功虧一簣,你們走這一趟的人,我陸家商號和商隊,往後都不會再用。」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心裡應該清楚,這樣生死攸關的事都無法讓你們放下成見,團結一致,往後我也不敢指望你們在別的事情上,盡心盡力了。」

  話音落,花廳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落針可聞。

  死寂一般。

  陸家不會再用——這幾個字比山都重。

  陸家商隊的待遇比別家高出一大截,出門在外有保障,出了事有陸家托底,家小不愁吃穿,兒子女兒能讀書,還能進商號做學徒。

  這些好處不是掛在前面可望不可即的胡蘿蔔,是實實在在吃了十幾年的福利。

  孰輕孰重,他們分得清楚。

  「夫人放心!」馬二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把面前那份文書卷好,塞進懷裡,朝陸靈萱抱了抱拳,粗糲的聲音沙啞但堅定。

  「老馬就是豁出這條命去,也替您把雪蓮找回來。」

  他的身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人……紛紛跟著站了起來。

  「夫人放心,我們定會派出最精幹的人手,不負夫人所託!」

  陸靈萱點點頭,又吩咐商號掌柜們,「此次西行的所有物資所需,都必須優先供給,保證他們的安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從中為難,否則被我發現,我不問緣由,唯掌柜是問。」

  「此次商隊出行,不為做生意,一切以雪蓮為主,望你們記住。」

  「是,夫人!」

  眾人齊聲,振聾發聵。

  陸靈萱看著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煽情的話。

  良久,他們魚貫退出。

  花廳很快安靜下來。

  陸靈萱往側門看去,那兒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葉蓁蓁靠在門框上,雙手扒著門框,目光落在陸靈萱身上,眼睛裡亮著無數崇拜的小星星。

  「娘親,你真的好厲害!」

  陸靈萱嘴角微勾,「我知道。」

  說話時,她看向另一邊的窗戶外頭。

  那裡還有一個偷看的。

  葉淮安蹲在窗根底下,後背貼著牆,腿麻得厲害。

  但他沒有站起來。他把腦袋埋在膝蓋里,額頭抵著手背,好一會兒沒有動。

  這才是他娘本來的樣子嗎?她怎麼能,這麼厲害?

  一想到之前她訓自己的口吻,他就苦笑。

  「當時她是真給我留了面子了。」

  否則,若按照她在這一群掌柜和商隊頭目面前面不改色的架勢,把他訓成狗那都是輕的。

  ……

  陸靈萱發現了,最近兩天孩子們有點不太一樣。

  葉淮安總悄悄跟著她,偷偷看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想算計什麼圖謀不軌的事情。

  但他實際上就只敢偷偷跟著,隨時隨地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分明是想道歉又說不出口。

  蓁蓁就更不必說了,天天娘親前、娘親後的,睡覺吃飯全跟著,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粘著她。

  她覺得,這兩個猴孩子,這些年沒人管,屬實散漫了些,是時候該給孩子們找點事做了。

  於是,下午的時候,她就請來府里關心葉峋情況的侯崢,給葉蓁蓁當老師,教她一套正經的拳法。

  至於葉淮安,也該去把他之前在國子監的事情解決了。

  ……

  國子監的門檻向來很高。

  朱漆大門,銅釘鋥亮,門楣上懸著一塊燙金的匾額,寫著「國子監」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是前朝帝師的手筆。

  陸靈萱從窗子裡看見了那匾額,便利落下了馬車。

  身邊的葉淮安磨磨唧唧地,從馬車上跳下來的時候,腳步有些遲疑。

  他雙手垂在身側,抬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又很快移開了,嘴裡還嘟囔著。

  「……好端端地,來這裡幹什麼?」

  出門前,陸靈萱讓他換了一身湛藍色的學子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腰間掛著一枚成色不錯但也不起眼的玉佩。

  沒有張揚跋扈的勁頭,跟往日那個吊兒郎當的「盛京第一紈絝」,判若兩人。

  「垂頭喪氣地幹什麼,你做錯事了嗎?給我抬起頭、直起腰杆!」

  陸靈萱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腰。

  葉淮安抬起頭,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太自在,侷促的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袖口的邊角,又鬆開了。

  國子監的大門,是不能隨便進的,但守門的人認得葉淮安,他那句嘲諷的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陸靈萱就亮了腰牌。

  「說話之前,先在心裡掂量掂量,否則說錯了話,可不好收回。」

  「走吧。」。

  陸靈萱都沒給守門的人多餘一眼,逕自牽著葉淮安抬腳邁過了門檻。

  葉淮安跟在她身後,低著頭,生怕被人認出來似的。

  國子監里比外面安靜得多。青磚鋪就的甬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風一吹,闊大的葉子嘩啦啦地響。

  甬道盡頭是一排青瓦飛檐的屋子,門開著,裡面隱約傳來琅琅的讀書聲,又清又脆,像是新雪落在青石板上。

  陸靈萱目視前方,沿著甬道往裡走,葉淮安攥著袖口,越走越慢,越走越猶豫,似是恨不得立刻掉頭跑。

  「你要是敢半途而廢落荒而逃,我保證你以後一文錢都花不了。」

  葉淮安狠狠倒吸一口涼氣,腳步一僵,頓住。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廊下快步迎了出來。

  「葉淮安!你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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