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討個公道
「但我這教習的位置,是淮安幫我保住的,天底下還有這麼多不平事,我唯有往上爬,才能說上話。我不能幫不上忙,還辜負了他的一片苦心。」
「說起來,實在是我這個先生沒用。」
「確實沒用。」陸靈萱附和道。
裴嘉愣了下。
葉淮安也愣住,「娘。」
「我說的不是裴先生,是這國子監的那位監正。國子監是什麼地方,區區一個平陽侯夫人就讓他下坡路了膽子,還敢逼著我兒子退學離開,當真沒有半點骨氣。」
裴嘉想說什麼,但都覺得不合適,最終重重地點了兩下頭附和。
「夫人說的不錯,我們都沒用,明明是教書育人的,卻被權勢嚇破了膽,還連累了學生。」
「聽說淮安在外面的事,我實在有愧,去了幾次侯府,都沒能見到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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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隱晦,但陸靈萱知道她指的是「盛京第一紈絝」那些壞名聲。
「但今日見到夫人,我便覺得,外面那些謠言,興許都是平陽侯夫人散播的!」
陸靈萱看了一眼兒子,「你把先生拒之門外了?」
葉淮安臉頰發燙,彆扭地「嗯」了一聲。
隨後又小聲解釋道,「……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好,每次都沒有遇到。」
院子裡安靜了。
陸靈萱看了看此刻低著頭的兒子,他的耳朵尖還是紅的。
彆扭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裴先生,淮安仗義出手,你亦仗義執言,你們都沒有錯。當日你的這番恩情,我記下了。」
「不敢當,不敢當。」裴嘉連忙擺手。
陸靈萱笑了下,又道,「裴先生不必謙虛,往後淮安繼續在國子監讀書,還要麻煩你繼續做他的先生。至於平陽侯府那邊——」
她嘴角微勾,「我來處理便好,定會還我家淮安和裴先生一個公道。也還那賣唱的父女倆一個公道。」
裴嘉聞言心中一緊,忙說:「夫人,那平陽侯夫人不是好惹的,您可千萬不能硬來。」
「放心吧,我這個人向來最懂得審時度勢,裴先生無須為我擔憂。」
裴嘉還要說什麼,陸靈萱又安慰她道:
「裴先生,我再怎麼說,也是鎮北侯府的夫人、是皇城司指揮使的夫人,他平陽侯府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敢對我如何的,你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
葉淮安跟著道,「不錯,先生不必為我娘擔心。」
裴嘉還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這鎮北侯的續弦夫人,和淮安年歲差距如此小,沒想到也能如此和諧?當真是個了不得的。
「裴先生,今日我們就先告辭了,改日淮安回來,再叨擾先生。」
「好,好的。」
陸靈萱見禮之後,率先出門。
葉淮安跟在後面低著頭,手指把袖口的邊角捻得起了毛邊。
走出幾步了,裴嘉還隱約聽見他輕聲喚,「娘,你打算,怎麼做……」
裴嘉站在廊下,目送他們母子的背影,心情並沒有因為把愧疚說出來而輕鬆,反而越發凝重起來。
這位侯夫人雖然也不是尋常人家,但到底年輕,而且知書達理。
這樣的人,對上平陽侯夫人那等潑辣不講理的,怕是會吃虧。
不行,這一次,她不能繼續置身事外。
她必須做些什麼,為自己、為學生、也為那些被平陽侯世子欺辱的人,討個公道。
……
三天後,臘月二十。
家家戶戶都在備年禮、備年貨。
而平陽侯府門口的那條街,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午後原本是這裡最安靜的時候,侯府門前的石獅子曬著太陽,兩個守門的家丁靠著門框打盹。
但今天不一樣了,大老遠的,各家府里就聽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這敲鑼打鼓的架勢,不知道還以為是誰家有喜事呢。
叮鈴咣當的動靜,愣是把整條街的人都驚動了。
各家都開了角門伸長腦袋往外看,就見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從巷口一路涌過來,在侯府門口停住了。
為首的,竟然是一輛低調的青帷馬車,但車上掛著「鎮北侯府」的牌子,還有鈴鐺,以及敲鑼打鼓,一路丁零噹啷,便不那麼低調了。
馬車在平陽侯府門口停下,陸靈萱扶著田大娘的手,踩著凳子從車裡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三品誥命夫人的誥命服,朱紅色的長褙子,戴著霞帔;頭上戴的,也是御賜的花冠。
通身行頭,打扮得足足的,往那裡一站,便貴不可言。
她身後跟著四五個侯府的家丁,手裡抬著幾隻紅漆描金的食盒,食盒蓋子上扎著紅綢,看著像是來送禮的。
但這陣仗太大了,敲鑼打鼓的,前頭還有炮仗開路呢。
之前偷偷看的人,都忍不住出來看熱鬧,幾乎巷子裡各家的下人都圍了過來,把平陽侯府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守門的家丁被這動靜驚醒,其中一個揉著眼睛迎上來。
鑼鼓聲在這時便驟然安靜下來。
陸靈萱搶先開了口:「我是鎮北侯夫人,是世子葉淮安的母親。」
「我前些日子不在盛京,一回來就聽說平陽侯世子被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打傷了,今日特來登門賠罪,順便慰問一下世子爺的傷勢,不知道樓世子的傷勢,如今恢復的如何了?」
她的聲音特意拔高了些,清凌凌的嗓音,在鑼鼓驟停的安靜氛圍里,正好能讓圍觀的人都能聽清楚。
「鎮北侯府的?」那個家丁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夫人稍等,我這就去報信。」
說完,隨即轉身往裡跑。
陸靈萱含笑點頭,接下來會是一出大戲呢。
平陽侯府里。
家丁匆匆忙忙跑進前院,又通過前院管事、後院管事,層層上報,才能通傳到平陽侯夫人這裡。
「什麼?鎮北侯府的人?他們還有臉上門來?!」
平陽侯夫人氣得把茶盞拍在茶几上,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白媽媽,你讓管家出去,隨便應付幾句,把他們攆走就是了。」
「鎮北侯府那個葉淮安不過是個空殼子世子,哪裡比得了我兒?!來我平陽侯府裝模作樣,誰稀罕!」
「可是夫人,那鎮北侯夫人親自帶人,敲鑼打鼓地過來,怕是來者不善。」
「外面敲鑼打鼓的,不是有人辦喜事?」平陽侯夫人擰了眉頭,「算了,不必多說,就這樣!諒他們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平陽侯夫人大手一揮,就這麼定了。
……
外面的陸靈萱,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等到侯府的大開了。
一個穿著醬色綢袍的中年管事走出來,堆著笑臉朝她拱了拱手。
「鎮北侯夫人是吧?我家夫人說了,世子他……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您的心意我們收下了,舊事已經過去,您請回吧。」
但目光躲閃著,不太敢跟她對視。
陸靈萱聞言嘴角微微一勾,卻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