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出氣
「不方便?是哪裡不方便?」陸靈萱很困惑的樣子,「可是樓世子的正好傷還嚴重?我這裡帶了濟生堂的王大夫,若是樓世子不妥,不如讓王大夫瞧瞧?」
說著,她就往馬車裡招呼了一聲,「王大夫,麻煩你了。」
「來了。」王大夫應聲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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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中年管事臉上的笑容一滯,忙擺手說,「不,不,不用,我家世子……」
他剛準備拒絕,陸靈萱便打斷了他,「我聽說樓世子當時受了重傷,當場就暈過去了,下面還有血。」
她說著,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我家淮安那孩子天生力氣大,他自己也說,當時推開樓世子的時候,一時情急,沒了輕重。我實在擔心樓世子的情況。」
今日來這一趟,肯定是要把安兒之前受的委屈受的氣,都出了。
她這段話說完,圍觀的百姓里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下面還有血?平陽侯府又諱莫如深,不會是傷到了什麼重點的部位吧?」
「這可不好說,你看平陽侯府的管家支支吾吾的,說不定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傷。」
「之前平陽侯府對外都說是葉淮安跋扈,仗勢欺人,把世子爺打傷了。但傷在哪兒,傷的如何,平陽侯府從來都只含糊其辭地說傷得不輕,這分明就是羞於啟齒。」
陸靈萱也沒有就這麼放過他,接著說道:「當初我沒在盛京,雖然是樓世子強搶民女在前,但他要是傷得太重了,終歸是我們的問題。」
「當初平陽侯夫人找到國子監,讓我們家淮安退了學,這事也就沒再提了。」
「但我們葉家不是那等賴帳的人,該賠的醫藥費、該賠的湯水錢,一樣都不能少。」
「只是我們總得知道傷在哪兒吧?萬一是傷到了什麼要緊的地方,耽誤了醫治,那可是我們的罪過。」
陸靈萱心平氣和地說出這番話,但每一句都帶著能讓人浮想聯翩的聯想。
中年管事的臉色一陣青又一陣紅的。
所以,她話音剛落,之前周遭響起的竊竊私語,就變成了此起彼伏的議論。
比之前的議論,激烈了不知道多少。
「這位夫人,您可不能亂說,我家世子……」
他還沒說完,議論聲就蓋過了他。
「這平陽侯夫人還真是霸道,連鎮北侯府的世子都敢逼得人家從國子監退學?」
「你們看這鎮北侯夫人,敲鑼打鼓地親自上門來賠罪,這是要給親兒子報仇,順便把平陽侯府的遮羞布揭開呢!」
「平陽侯府就這麼一根獨苗苗,要真傷了,那豈不是就要絕後了?!」
「人家鎮北侯府都說這麼明白了,還能有假不成?」
陸靈萱見那管事臉都與綠了,又補了一句:「我聽說樓世子到現在還下不來床?那我更得看看了。」
「萬一樓世子落下了什麼終身殘疾,你們再來說葉家推卸責任,那對兩家都不好。我這個人向來公道,所以還是醜話說在前頭的好。」
她說著就往裡走,還示意後面幾個拿著食盒的夥計跟上。
中年管事連忙大盛呼喚,「來人!攔住她——」
平陽侯府里一下衝出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把陸靈萱一行人團團圍住。
「這位夫人,我看你年紀輕輕,卻自稱是鎮北侯夫人?可近來也沒有聽說鎮北侯續弦,你是哪門子的夫人,該不會是假借名號,來我平陽侯府招搖撞騙的吧?」
「此言差矣。」
那輛聽著的馬車裡,再次步下一道身影,排開眾人,走向陸靈萱。
這人正是葉淮安。
「你說我娘是假借名號,總不能我也是假借名號的吧?」
他往那兒一站,擺足了架子,「盛京上下認識我的人,總不會少吧?」
圍觀的人都紛紛應聲,「不少,不少,我們都認得!」
還有人調侃道,「葉世子可是眠花樓的常客!」
葉淮安臉上一熱:後面這句就不能別說了嗎?
陸靈萱掃了一眼那中年管事,「現在可以讓我進去看看你們家世子了嗎?」
「抱歉,沒有我家主人的同意,我一介下人,沒有這樣的權利。」
「你想好了,當真要把我攔在這裡說話?」
中年管家沉著臉,是打算一攔到底了。
正在這時候,人群外面。
裴嘉指著平陽侯府門前的陸靈萱和葉淮安母子倆,輕聲對身邊看起來四十多歲、卻佝僂著背的中年男人叮囑。
「牛大叔,鎮北侯世子你認得,他旁邊那位,是鎮北侯夫人,她……」
裴嘉的話還沒說完,牛大叔就急忙道,「裴先生放心吧,當初葉世子就是為了幫我們家丫丫,才得罪了平陽侯世子,平白背了罵名。」
「你教我的那些話,我都背的牢牢的,如今有鎮北侯夫人出面,我是一定要為我家丫丫討個公道,也要為葉世子正名的。」
「好,那牛大叔你小心點!」
牛大叔點點頭,隨即示意裴嘉避開,自己就扯著嗓子喊——
「葉夫人!葉夫人——老朽有話說!」
這滄桑又粗粒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壓不住的激動。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就看見一個拄著一根木棍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他瘦的厲害,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走路的姿勢明顯不大利索,每邁一步都要停一下,像是腰腿上受了什麼傷,還沒好利索。
陸靈萱聽見聲音,循聲看來,微微皺了皺眉。
葉淮安便在她耳邊他輕聲提醒,「這是牛大叔,那個賣唱小姑娘的爹。」
牛大叔「噗通」跪在陸靈萱和葉淮安母子面前,「葉夫人,當初是我連累了葉世子,是我們的不是。」
陸靈萱要把他扶起來,他也不肯,「我不能起,夫人,今日能見到您,親自跟您和葉世子道謝,已經是草民三生有幸。但今日,我是特意來平陽侯府請罪的!」
說著,他只一個勁地衝著平陽侯府磕頭,「平陽侯夫人,平陽侯世子,當初是草民不識好歹,非要跟平陽侯世子對著幹!是草民眼皮子淺,不識好歹啊!」
「我要是聽了世子爺的話,把女兒送進眠花樓,說不定她早就是那頭牌了!老朽也不用愁錢花。」
「哪裡像現在這樣,斷了條腿還傷了腰,跟個廢人一樣在家養幾個月,現在家中里外的開銷,只能靠女兒一個人養著。」
「可如今連茶館賣唱的活,都沒了,我的女兒丫丫,她才十四歲啊,唱曲的活兒都做不了,她以後要怎麼活啊,早知道還是要去花樓,我不如當初就直接答應了——」
牛大叔的聲音歇斯底里,帶著令人動情的悲戚。
圍觀的人徹底炸開了鍋。
這中年人看似是在謝罪,實則每一句話都是對平陽侯府的控訴。
幾個月前,他的女兒差點被強搶,他作為一個父親,被人打成重傷,養傷幾個月還沒好利索,拄著拐就來平陽侯府。
他這是借東風,想趁著鎮北侯府的人上門的機會,為自己和女兒,討一個公道!
只要不瞎不傻的,都能看出他的用意。
人群里的議論聲音越來越大,圍觀的人也越發憤慨。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平陽侯府欺人太甚」。
然後,這群情激奮就按不住了,罵聲此起彼伏。
平陽侯府的那位中年管事見勢不對,已經讓人準備關門,但還是晚了。
街口那邊又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眾人紛紛回頭看去。
就見,那邊湧來一群人,密密麻麻的,起碼有幾十號人。
不分男女老少,個個臉上都帶著堅毅篤定的神情。
「我女兒在郊外踏青,被平陽侯世子撞見,強行搶走,三個月了,報案沒人管,請侯府給個交代——」
「我外甥女去年這個時候,出門買年貨,之後就沒回來,有人說看見她被侯府的車馬帶走了——」
「我妹妹才十四歲,彈得一手好琴,半年前也是在茶樓唱曲,被平陽侯世子強行帶走,至今未歸,請侯府給我交代——」
他們走到侯府門口,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密密地響成一片,像下了一場悶雷。
半條街的地面上,跪滿了人。
圍觀的人看著那一片跪倒的人,已經忘了自己是來看熱鬧的了。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天殺的平陽侯府到底造了多少孽!」
「就沒有人管管這平陽侯府嗎?難道侯府就能隻手遮天不成?」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沉,像是整條街都在往下壓。
陸靈萱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臉色沉得像能滴水墨來。
「淮安,你親自去一趟京兆府,就說有百姓半條街的百姓,跪在平陽侯府門前,要自己家的親人,問問京兆尹管不管?」
「他若是執意不管,我就只能進宮,請陛下親自出面了!」
陸靈萱的聲音,擲地有聲。
「放心吧,娘。兒子必然不辱使命!」
葉淮安抱拳行禮,然後瀟灑地跳上了馬背,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