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能生孩子也沒關係
李從今在晏昭身邊站定,看了眼對方離開的方向。
「嗯。」晏昭沒打算隱瞞。
她「哦」了一聲:「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如此算計,孟姐姐實在可憐。」
「你覺得她可憐?」晏昭挑眉看向她。
「女子不能抉擇自己的婚姻,在大婚當日換了丈夫,不可憐麼?」
倒是挺有同情心。
如果這個人不是他從前的未婚妻就更好了。
他看著李從今,半晌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被人賣了還為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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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個心眼,和孟黎雲口中的狠毒陰險有什麼關係?
「走吧,回家。」
至少楚珈有一句話沒說錯,不管走到哪,他都得看緊了妹妹,但凡路過一隻帶心眼的貓狗都能將她拐跑。
在晏昭眼裡,八歲的李從今如此,十八歲依舊如此。
二人出了偏門,李從今走在前頭,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約莫四五十歲,一身道袍,蓄著鬍鬚,道骨仙風,只是手裡舉著個「三文一卦」的牌子,讓他落了凡俗。
「抱歉。」她低聲道歉,卻被對方攔住。
「哎呀,這位小姐,我看你眉清目秀儀態萬千,要不要算上一卦,姻緣、平安,我這什麼都能算。」
晏昭把她拉到身後,將兩人隔開。
「哎喲喲,這位公子也是器宇不凡吶,您二人站在一起就分外般配,想來必是夫妻。」
道士的漂亮話信口拈來,摸著鬍子眼珠轉了轉:「老夫掐指一算,您二位將來必有二子一女,都會成為棟樑之才。」
前幾句李從今還聽得好好的,直到他最後一句出口,她忽然變了臉色:「你算的不准!」
說罷,她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拉著晏昭匆匆上了馬車,留下老道士一人莫名其妙地愣在原地。
馬車上,她一直沉默。
晏昭也沒想通,方才還興高采烈的人怎麼突然就蔫了。
「怎麼了?」
她搖頭:「沒什麼。」
「心裡有事就說出來,不用憋著。」
李從今應了一聲,抬頭打量他一眼,又低下頭,嘴巴張了又張,像是在思考該不該開口。
「那個,就是……」
她兩隻手摳著石榴塑,在晏昭耐心耗盡之前終於扭捏道:「你不能生孩子也沒關係的。」
???
「你說什麼?」晏昭擰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伸出一隻手,拉住他,狀似安慰道:「今早用飯的時候,喜婆看見我們昨夜沒……那個什麼,都跟我說了。」
他眼皮狂跳,偏她還在替自己辯解。
「喜婆說你平日在戰場上廝殺,見慣了生死,壓力肯定很大,也會影響到那方面。」說完,她又立刻擺擺手,「我沒有別的意思,可以理解你的,雖然家裡有孩子熱鬧一些,但我也不是……非要孩子。」
最後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晏昭的臉色已經肉眼可見的沉下去。
他念她年紀小,疼她憐惜她,她倒好,還他的全是報應。
晏昭閉上眼,那股鬱結之氣半天才散。
「我沒問題。」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李從今愣住:「嗯?那喜婆為什麼……」
「李從今。」
這是他兩天來第二次叫她全名。
兩次都是為了那種事。
晏昭多少有點疲憊。
「這種事以後不要總跟旁人說。」
「喜婆也不行嗎?」
「不行。」
「那母親呢?」
「也不行。」
「那……」
「旁人都不行。」
就是只能和他說的意思。
「哦。」李從今點點頭,「那兄長為什麼不和我圓房?是不是不喜歡我?」
晏昭咬牙。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糯米糰子氣人的天賦非比尋常,三兩句話就能叫他憋一肚子火。
他沒接話,她便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石榴塑:「兄長是不是還喜歡孟姐姐?」
「我剛才在聚寶齋聽見他們議論,知道你是為了氣孟姐姐才買這隻石榴塑給我的。」
馬車內一片死寂。
晏昭忍了又忍,氣極反笑。
怕她覺得昨夜委屈,於是花重金哄她,剛才還說兄長最好,現在翻過臉,功勞不算他的,連苦勞都沒了。
真是好樣的。
要不讓孟家賠點錢吧。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晏昭走在前面,春桃打量了他一眼,低聲道:「小姐,將軍臉色怎麼不大好?」
李從今挑眉。
能好就怪了。
尋常男人要被這麼刺激,再怎麼也得證明自己的能力,她都把話挑明了,不信晏昭能不動如山。
兩人剛回府就被楚珈請去用了午飯。
她對昨夜的事隻字未提,但至少表明了態度,叫晏昭往後不要忽視了李從今。
楚珈下午約了齊家夫人,吃過午飯便離府了,晏昭回院子後沒多久,左相府也派人來請。
李從今回房小憩了半個時辰,剛睜眼就見春桃進來。
「小姐,老太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她挑眉。
這就好轉了?
昨夜晏昭去時不還是一副說不了話的模樣麼。
莫非那算命的真是什么半仙,沖喜當真有用?
「嗯,梳妝吧。」
她不緊不慢地整理髮髻,更衣薰香,出院門已是兩刻鐘後了。
她剛進老太夫人的臥房門,就聽對方道:「如今是少夫人了,倒是難請。」
她腳步一頓。
老太夫人去年剛過六十大壽,近幾年身體一直不大好,全靠藥罐子吊著。
許是年輕時主掌將軍府大權慣了,老了非但沒有想開,反而更加固執,三房上下二十餘口人,一言一行都必須按照她的意願。
除了晏昭。
她自知無法掌控這個將軍府真正的話事人,於是想到要給他娶一個聽話的妻子。
孟黎雲自幼便會哄她開心,也是她認定的鎮北將軍夫人。
這些年孟黎雲在她面前說了李從今不少壞話,如今孟家婚事剛作罷,她便坐上了少夫人的位置,老太夫人對她更是牴觸厭惡。
李從今扯扯唇角,徑直往裡走:「祖母誤會孫媳了,聽聞您有所好轉,孫媳喜不自勝,方才趕忙拿了些上好的補品來。」
她語氣誠懇,仿佛事實真如她所說。
老太夫人靠在床頭,看了她一眼,真就被唬住。
一個沒讀過書又愚鈍至極的小丫頭罷了,還能翻出她的手心?
李從今在她床前站定,瞥眼看見角落裡還坐著兩人。
「二伯母,三哥哥。」
她禮貌叫人。
二房夫人名喚秀紅,是江南一戶江姓商人家的嫡出小姐。
她嫁入晏家之後只生了一個兒子晏耀南,排行老三。
為了培養這個兒子她近乎耗光了母家資財,可惜最終也只是個整日在外招貓逗狗流連春樓賭坊的紈絝子弟。
李從今見那二人眼神有些躲閃,眸子一動,大概猜到了些什麼。
「哼,話說的倒漂亮,只怕是早動了心思,等著鑽孟家的空子。」
老太夫人句句帶刺,李從今裝的就是一個聽不懂,叫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孟姐姐確實為難,否則祖母病得如此厲害,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扔下您不管。」
她一點也不在乎老太夫人扣的那頂處心積慮的帽子,孟黎雲悔婚一不尊重將軍府,二不把老太夫人的病放心上。
要說理虧,難道還能比得過他們?
聞言,江秀紅立刻道:「母親!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向著孟家那個捅咱刀子的人,怎如此糊塗啊!」
她言罷,抓著晏耀南的手上前兩步:「這輕重緩急您得萬萬周全啊!」
李從今雙手抱胸,看著她演。
老太夫人睨她一眼,有所不滿,卻也順著她的話頭對李從今道:「今日叫你過來,是為了你三哥哥的事,他如今也已弱冠之年,外頭總要四處結交,你從大房帳上支出二百兩給他。」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但她屬實沒料到這幾人可以如此不要臉。
晏家三房如今住的都是鎮北將軍府府邸,也是晏昭和他父親拼殺來的。
二房遊手好閒,三房上進卻一事無成,多年來已成了大房的蛀蟲。
幾年前,楚珈不堪其擾,便將大房金印給了晏昭。
晏昭管家,誰還敢去找他,他不在府中時金印就落在楊管家手中,若有其他開支,楊管家便要書信送去北邊,這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
全府上下都知道楊管家一直在楚珈手下做事,明擺著故意的,但就算不滿,也只能忍著。
如今老太夫人將她叫來,說明已經在楊管家那碰壁。
且有人「提醒」過,可以避開晏昭去尋她。
提點之人也只能是楊管家。
她幾乎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楚珈給她的歷練。
楚珈要她成為大房主母,首先就要學會對付這群吸血的鬼。
「二百兩?!三哥哥如何要的了這麼多?就算每日酒樓小聚,二百兩也夠花一年有餘了。」
她故作訝異。
晏耀南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叫你給就給,哪那麼多廢話!」
她嘆了口氣,為難地道:「三哥哥,不是我不給,我實在是拿不出那麼多錢啊!」
「你胡說!」江秀紅叫道,「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今日上午晏昭還豪擲三百兩給你買了塊玉,怎麼到了我們這,二百兩都拿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