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藝術了


  明明是討飯卻如此有骨氣,仿佛天下人都欠他們的,難怪楚珈會被折磨至此。

  「對呀,就因為花了三百兩買玉,所以才沒銀子了。」

  李從今眨眨眼,神情格外認真。

  「這不可能!你們大房若不想幫襯耀南就直說,何必如此哄騙我們?」

  江秀紅方才已經在楊管家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又在她這受一肚子氣,一下就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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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太想幫。」

  她面色未變,輕飄飄一句話,把對方激得直抖。

  「李從今!虧的你昨日說要嫁給晏昭時我還幫你說話,如今你三哥被人威脅,性命堪憂,你竟如此無情無義!」

  「伯母昨日幫我說話了?」李從今托著下巴思考片刻,「哦是了,伯母說若是祖母沒捱過這一關,大家都要遭災,所以沖喜不可推遲。」

  「你!咳咳!」老太夫人聞言,氣得直拍胸口。

  江秀紅愣住,連忙擺手:「母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她扯扯唇角,嗤笑一聲,不等那兩人緩過勁,接著道:「哎呀伯母,方才不是說二百兩用作三哥結交打點麼,怎麼又威脅性命了?!」

  她故意頓了頓:「我前兩日上街路過賭坊,聽人說晏府公子欠了他們二百兩銀子,三日不還就取他性命——」

  「我當時還在想晏府上下誰人敢去賭坊,莫不是三哥?」

  她說的繪聲繪色,確有其事一般。

  晏耀南立刻就慌了,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抱著江秀紅的腿:「母親,我不想死啊!你保護我啊母親!」

  李從今看著地上那一灘肉,差點沒忍住噁心。

  除她以外,屋內三人氣的氣哭的哭,好不熱鬧。

  老太夫人緩了半晌,順過氣來的第一句話便是:「要如何你才願意拿出二百兩?」

  二房如果有家訓,那一定是「爛泥扶不上牆」。

  老太夫人若去世,那碑上一定磕著「黑白不分」四個大字。

  她思考半天,讓下人去叫了楊管家來。

  二百兩不是小數目,她總得先問問帳。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還以為晏昭清貧節儉,結果家底如此雄厚。

  那塊石榴塑還是便宜了,他抖抖袖口就能掉出來的銀子,怎麼能由此看出心裡有她。

  「少夫人,主母交代了,今日之事全憑您處置,不用過問她與將軍。」楊管家站在廊下,壓低了聲音同她道。

  她點頭:「知道了。」

  她帶著楊管家進去,屋內三人立刻投來視線。

  「妹妹,你趕緊把錢給我吧,我真的不想死啊!」晏耀南沒了剛才的頤指氣使,臉上甚至掛了淚。

  兄妹感情是假的,怕死是真的。

  「二百兩,我可以給你。」李從今開口,三人面上一喜。

  楊管家一愣,抬頭看她,片刻之後又垂首嘆了口氣。

  看來少夫人要走的路,還很長啊。

  「但……」她沒看那三人,沖春桃使了個眼色,對方拍了拍手,門外進來幾個拿著棍棒的家僕。

  「既然錢是從大房出的,那三哥也得守大房的規矩,兄長跟我說過,膽敢沾惹賭癮,杖四十。」

  楊管家倏地抬起頭,眼神忽地就亮了。

  江秀紅聞言尖叫一聲:「不行!你們要打我兒子!?」

  「我說的不清楚麼?」李從今笑笑,「在家裡挨棍子,總比出去被人打死強,伯母你說呢?」

  他們不是習慣了抬頭要飯麼?那她就要叫他們明白,晏家若沒了大房,別說二百兩,就連他們享受的錦衣玉食、豪門名望、甚至是身家性命,一個都保不住!

  原以為她只是嚇唬嚇唬晏耀南,沒想到那幾個家僕真要動手。

  老太夫人急得直咳嗽,錘著床道:「你們敢!」

  李從今聞言,瞥了她一眼。

  光收拾那兩個,忘記收拾你了。

  她沖楊管家招招手:「楊管家,趕緊把祖母扶好了,可不能摔了。」

  「是,少夫人。」

  老太夫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有話說:「今日你們要是敢打少爺,明日就給我滾出晏府!」

  這話比剛才那句有用多了,幾個家僕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下手。

  影響飯碗的決定,當然值得猶豫。

  李從今見他們為難,嘆了口氣:「行了,下去吧。」

  聞言,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江秀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似的失了力氣。

  「誒等等!」家僕還沒走兩步,她卻又將人叫住,「人出去,棍子留下。」

  「少夫人?」那幾人不明所以,只得照做。

  晏耀南看著她起身,活動手腕,立刻往後退了兩步:「你……你幹什麼!?」

  「這家中祖母是長輩,她的話自然要聽。」李從今背對著老太夫人和江秀紅,笑容看在晏耀南眼中像是索命的厲鬼,「既然下人不能打你,那我——只好親自動手了!」

  話音落下,她迅速抄起一旁的棍子,快到其餘四人都沒看清,只聽晏耀南哀嚎一聲。

  「啊!」

  他們不知道李從今是怎麼輕鬆拿起和自己差不多長的棍子,又是怎麼撂倒了晏耀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地上那人已經快被搗成肉泥了。

  「母親!救我啊母親!好痛!好痛!」

  晏耀南的聲音仿佛一根根刺,每叫一聲,江秀紅就疼得一激靈。

  「李從今,你快住手啊!你怎麼可以打他,怎麼可以打你哥哥!」

  見對方要上前制止,李從今一腳踩在晏耀南背上,棍子一甩就立在對方眼前:「伯母,兄長也說了,包庇者同罪。」

  江秀紅在棍子前停下,看瘋子般看著李從今。

  如此狡黠又果決狠辣之人,她根本不認識啊!

  「母親!我快要死了,你快救我啊!」

  晏耀南嚎得快斷了氣,江秀紅一邊擔心兒子,一邊害怕她會真的對自己動手,急火攻心,忽然一翻眼,暈了過去。

  李從今看了眼腳下的晏耀南,估摸著他的下半身已經青紫一片,這才收手,棍子一扔,一掌劈在他脖後。

  「這一掌下去,三哥哥便不會再疼了。」說罷,她瀟灑轉身,抬腳就往外走,還不忘叮囑道,「楊管家,給錢!」

  「好的少夫人!」

  楊管家看著一地狼藉,老淚縱橫。

  他來楊家已經二十多年,看著二房三房在他們夫人面前囂張跋扈,直至今日,他才覺得心中那股鬱郁之氣消散在了李從今的棍棒之下。

  二百兩銀票像是紙幣一般散落在屋內,老太夫人氣得失去了意識,雙眼空洞地躺在床上,楊管家回頭看了一眼,總覺得這幅場景還有些藝術。

  下了幾日的雨總算停了,太陽透過院子裡稀稀疏疏的樹葉撒在地上。

  他點點頭,長舒一口氣。

  這將軍府的天,總算要變了。

  李從今回了主院,暢快地坐在院子裡吃點心喝茶。

  晏昭沒有回府用晚飯,畢竟剛回京,朝中不少人都遞了帖子邀他小聚。

  她獨自吃了飯,叫人打水洗澡。

  二人今早都已經把話說到那個地步了,她得繼續煽風點火。

  「小姐,還給你拿昨夜的寢衣嗎?」春桃邊替她按摩肩頸邊問。

  李從今思索一會,搖頭:「不用,我記得母親前幾日給我做了套新的,就穿那套。」

  「是。」

  在打扮她這件事上,沒人比楚珈更厲害。

  藕荷色的裙子,月白的外衫上染著裙子同色的荷花瓣,為了不喧賓奪主,腰帶是素色的寬布,再點綴一條珍珠瓔珞,叫人百看不厭。

  「春桃,你去小廚房蒸兩個糯米糰子,再拿一碟前些日子我做的楊梅醬,一會給兄長送去。」

  「小姐,晚上吃糯米糰子會不會積食啊?」

  「就兩個,無傷大雅,況且我要糯米糰子有用。」

  不送糯米糰子怎能叫他記起昨夜,不記起昨夜怎麼能輕而易舉叫他打開心扉。

  亥時剛過,晏昭回府。

  他剛到書房江秀紅便緊趕慢趕地過來,還沒進門就是一通哭訴。

  「昭哥兒,你是不知道你那新婦今日都做了什麼好事!」

  聲音悽厲,剜心刻骨一般。

  晏昭放下手中的筆,擰眉看她。

  「那李從今簡直不是人!我們二房不過是一時周轉不開,找她支二百兩銀子,她竟將南哥兒打得下不了床啊!」江秀紅說罷哭成淚人。

  「你沒看見南哥兒身上的傷,大片大片的青紫,他未來還要考取功名的,萬一打廢了可如何是好!」

  玄安站在門前,暗自咋舌。

  他們少夫人看上去就是個閨閣大小姐,天上落個雷都能嚇哭的性子,怎麼從二房夫人嘴裡說出來像魑魅魍魎似的。

  晏昭站在案桌後,強大的氣場在幽暗的光線下讓人平白打了個寒戰。

  江秀紅有一瞬覺得他怕是要動手,下一秒卻見他挑唇:「那伯母以為該當如何?」

  聞言,她立刻找回了底氣:「要我說,就該休了她!這樣蠻橫無理不講親戚的女子,怎配為我將軍府少夫人!?」

  她喘了口氣,胸口的鬱結還沒紓解:「不僅要休,還要狠狠教訓她一頓才是!不過一個養女,吃我們的穿我們的卻不知感恩,就該發配出京去!」

  晏昭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江秀紅摸不清他的意思,討好道:「昭哥兒,你說是吧?」

  「嗯,她是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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