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陸執的獨白1


  肉肉翻出那個盒子的時候,我正在書房開視頻會議。

  她最近剛學會開抽屜,家裡能鎖的地方基本都鎖了,剩下沒鎖的,我原本以為沒什麼值得她惦記。

  事實證明,兩歲半的小孩不會判斷什麼東西值不值得,只要沒見過,就想碰。

  會議開到一半,旁邊傳來很輕的一聲「啪」,我沒在意,過了一會兒,又聽見紙被翻動的聲音。

  

  肉肉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個舊盒子,手裡正捏著那張褪色的糖紙。

  「肉肉!」

  她立刻應聲:「爸爸。」

  「放下。」

  她看看手裡的東西,又看看我。

  「不。」

  很好,兩歲半,已經越來越像她媽。

  我關掉麥克風,「那個不能玩。」

  「為什麼?」

  「會壞。」

  「壞了買。」

  「買不到。」

  肉肉顯然第一次聽見家裡還有買不到的東西,眼睛都睜大了一點。

  「為什麼?」

  小孩最麻煩的就是為什麼。

  我走過去,把糖紙從她手裡拿回來,她倒沒搶,只是繼續趴在盒子旁邊翻。

  裡面其實沒多少東西,小時候寫過的幾頁紙,還有當年讓人查過爾爾以後留下的一點零碎資料。

  「爸爸。」

  「嗯?」

  「糖呢?」

  「吃了。」

  「誰給的?」

  我把東西重新折好,「你媽媽。」

  她眼睛一下亮了,「媽媽給爸爸糖?為什麼?」

  我想了想,「因為爸爸那時候看起來比較可憐。」

  肉肉立刻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大概想確認我現在還可不可憐。

  我把她的手拿下來,「現在不可憐。」

  「為什麼?」

  我:「……」

  這個問題今天大概結束不了,我索性給會議那邊發消息,讓他們暫停。

  肉肉還在問:「媽媽小時候認識爸爸?」

  「認識。」

  「那肉肉呢?」

  「你那時候還沒有。」

  「為什麼沒有?」

  這問題已經超綱,我只能道:「因為爸爸媽媽還沒結婚。」

  「為什麼沒結婚?」

  「還沒長大。」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媽媽給爸爸幾顆糖?」

  「一顆。」

  「就一顆?」語氣很嫌棄。

  我反問:「一顆還少?」

  「肉肉有很多。」她非常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裡面還真有兩顆,「肉肉分爸爸。」

  「不用。」

  「為什麼?」

  「爸爸現在不吃。」

  「媽媽吃。」

  「媽媽也少吃。」

  肉肉皺著眉,顯然覺得兩個大人的人生非常沒意思。

  我把盒子收起來,她忽然又問:「爸爸為什麼留這個?」

  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這個問題倒不好回答。

  最開始為什麼留,我自己都忘了,可能只是不想扔,後來時間越來越久,那張糖紙已經不像某一樣具體的東西,更像一個證明,證明那個人真的出現過,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

  那時候我問我媽,不知道名字的人能找到嗎?

  她以為我喜歡學校里的哪個小姑娘,問名字,不知道,問學校,不知道,問住哪裡,還是不知道。

  最後她問我:「那你知道什麼?」

  我想了半天,「她頭髮很長。」

  我媽看了我很久,大概懷疑她兒子腦子出了點問題。

  後來我一直在找,都沒有結果。

  小時候總覺得,只要認真做一件事,就一定會有答案,長大以後才知道,不是。

  有些人一旦走散,想再碰見,本身就是很低概率的事。

  所以後來進娛樂圈,最開始確實有一個挺幼稚的想法,站高一點,讓更多人認識,也許她哪天能看見。

  不過這個理由,我很少說,不是覺得丟臉,只是那是我的事。

  我從來不覺得爾爾因為我找過她很多年,就應該承擔什麼,但有一點,我確實很想找到,不是見一面就好的那種想。

  小時候不懂,後來越找不到,反而越執著,這種執著慢慢變成了一種很隱蔽的占有欲。

  我甚至連人都沒找到,就已經不太喜歡去想另一種可能。

  她也許已經喜歡了別人,也許已經結婚,也許有自己的生活,而我就只是她很多年前順手幫過的一個陌生人。

  每次想到這些,我都會強迫自己停下來,因為荒唐,連名字都不知道,有什麼資格不高興,可不高興是真的。

  後來找到爾爾以後,這種感覺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更具體。

  戀綜第一次見她,我沒有百分之百確定,人長大以後變化太大,她跟小時候也不像。

  真正讓我確認的,是她說話和做事的方式,嘴上嫌麻煩,真遇到事情,又會停一下。

  別人惹她煩,她當場就能懟回去,可如果對方真的難受,她反而不會繼續懟。

  那時候我心裡翻江倒海,真的是她,緊接著發現,她根本不記得我。

  說完全不介意是假的,只是那點介意很快就被另一件事蓋過去。

  她身邊有顧南舟,有過去,有她自己的關係和生活。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我不喜歡,非常不喜歡,當然,我沒有資格說,所以只能裝得沒什麼。

  後來爾爾總說我以前看起來特別理智,其實不是,只是很多情緒我不願意表現出來。

  我不喜歡顧南舟看她,不喜歡別人拿他們以前的關係說事,也不喜歡有人默認她跟誰才更般配。

  甚至有一段時間,我看到網上有人說她以後跟誰在一起都很好,只要不是我,都會覺得煩。

  但我不會因為這些去替她做決定,她願意跟誰說話,拍誰的戲,跟誰合作,都是她的事。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讓她最後願意選我,這一點直到現在也沒變。

  爾爾一直以為我最喜歡聽她說喜歡,其實不是,我最喜歡的是那些特別細小、她自己都不會注意到的東西。

  她說「我們家」,把東西理所當然放進我的衣櫃,從劇組回來,進門以後直接把鞋踢掉,像這裡本來就是她的地方。

  她睡醒以後閉著眼問我幾點,還有她說「大不了我養你」。

  以及她在N國簽下那份登記文件。

  我那天看起來應該很平靜,工作人員把我們分開確認意願的時候,我坐在外面,真正覺得時間很慢。

  我知道應該讓她自己選,也知道無論她選哪一種登記,我都必須接受。

  但如果問我內心真正想要什麼,當然是最難解除的那個。

  最好麻煩到她以後每次跟我吵架,都不能隨口說一句離婚,最好法律、證件、戒指,所有能證明關係的東西都在那裡。

  我知道這種想法不算特別大方,甚至有點自私,可我就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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