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個都不要
包間裡一下子靜了。
靜得有點嚇人。
剛才還觥籌交錯的熱鬧勁兒，轉眼就跟被人按了暫停鍵似的。
幾十道目光唰地全聚到江凡臉上，有人發愣，有人皺眉，但絕大多數人眼裡就倆字——不信。
畢業證還沒捂熱乎呢，就主任醫師了？吹牛也挑個靠譜點的。
江凡摸了摸鼻子，嘿嘿一樂：「逗你們玩的，看大家有點悶，提提神。」
話音剛落，嗤笑聲四起。
「沒料就別硬裝。」
「就煩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
「都混到這份上了還好意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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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軍，你不是改行跑業務了嗎？今兒這桌全是穿白大褂的，好像沒給你留位置啊。」
孫軍耳根子都紅了。
這時主桌正中間一個青年抬了抬手：「行了行了，好歹同窗一場，嘴下留德。孫軍，江凡，你倆先坐。」
這人戴著副無框眼鏡，麵皮白淨，西裝革履，舉手投足間端著一股領導做派。
「謝謝主席。」孫軍連忙點頭。
說話這人叫武進，是他們那屆的學生會主席。
江凡掃了眼，三張桌子擠得滿噹噹，連個多餘的板凳都沒有。
這哪是同學聚會？
分明是有人故意給他們上眼藥。
孫軍也看明白了，臉垮了下來，低聲問：「老三，走不走？」
「走吧。」江凡也不打算留，既然是老同學，人家不拿你當回事，犯不著熱臉貼冷屁股。
兩人剛邁步，身後傳來一個脆生生的女聲：「江凡，你們來我這兒坐。」
江凡扭頭，怔了一下。
說話的是個姑娘。
一頭黑直長發披在肩上，下巴尖尖的，眉似柳葉，眼若秋水，穿了件米白色雪紡裙，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見江凡望過來，她彎了彎嘴角，眼睛眯成兩道月牙，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江凡，孫軍，別站著了。」姑娘扭頭對服務員說：「麻煩幫我這邊加兩副碗筷，謝謝。」
「老三，我沒看錯吧？葉校花主動招呼我們？」孫軍揉了下眼睛。
「別磨嘰，過去。」江凡走到姑娘跟前，笑著說：「葉玲玲，多謝了。」
姑娘莞爾一笑：「都是老同學，別那麼見外，快坐下。」
兩人挨著她落了座。
「三哥，今兒這飯局誰張羅的？」江凡壓低聲音問孫軍。
「10屆那屆的學生會主席。」
江凡拿眼一瞥，武進坐在主桌正中間，周圍一圈人跟眾星拱月似的圍著他攀談。
怪了，他幹嘛衝著我們來？
江凡心裡直犯嘀咕。
大學四年，他們跟武進頂多算見面點個頭的交情，沒什麼來往也沒什麼過節，畢業之後更是頭一回碰上，怎麼算都扯不上恩怨。
「三哥，你是不是什麼時候把主席給得罪了？」江凡又問。
「胡扯！我畢業後在南陵，他在青州，八竿子都打不著。」
「都沒仇沒怨的，那咱倆連個座都撈不著，這事總得有個說頭吧？」
孫軍被問得一噎。
「老三，那現在咋整？」
「既來之則安之。他要是識趣，點到為止，那就算了。要是蹬鼻子上臉，別怪我不念舊情。」
正琢磨著，耳邊響起葉玲玲的聲音：「江凡，你還在天門市第一醫院上班？」
「嗯，你呢？」江凡偏過頭。
葉玲玲說：「我之前在市中醫院，不過快了，打算辭了。」
「辭了？」江凡一愣，「幹得好好的怎麼不幹了？」
「醫院那活兒太磨人了，想換個活法。」
「準備幹嘛去？」
「有家經紀公司找過我，想簽我當演員，我還在猶豫。」
「好事啊！葉大校花，將來大紅大紫了，可得記著我們這些老同學。」
「放心吧，忘不了。對了，你跟張莉莉還談著呢？」葉玲玲問。
「黃了。」江凡語氣很淡。
葉玲玲明顯愣了一下：「之前不是挺好的嗎，怎麼突然就黃了？」
「不合適。」
「那就算了，這種事強扭的瓜不甜。」葉玲玲頓了頓，「江凡，你挺好的一個人，以後肯定能遇上對的人。」
「謝謝。」
「上學那陣子你可從來不說謝字，現在怎麼這麼客氣？」
「人總會變的嘛。你仔細瞧瞧，我不光變客氣了，是不是還變帥了？」
「自戀。」葉玲玲捂著嘴笑出了聲。
「不過實話實說，校花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就這條件，往台上一站，不火都難。」
「借你吉言，真要紅了，我請你下館子。」
武進瞥見江凡和葉玲玲聊得火熱，眼神一沉，開口打斷：「江凡，孫軍，菜單拿上，你倆也點倆菜。」
孫軍忙推：「主席，我不太會點……」
「在座的每個人都點過了，你倆挑自己喜歡的，千萬別省，今晚這桌我包了。」武進拍了拍胸脯。
「之前群里不是說AA嗎？」孫軍有點納悶。
旁邊立馬有人接茬：「孫軍你什麼意思？主席請客你還不樂意？」
「不是那個意思，」孫軍解釋，「我是尋思這麼多人吃一頓不少錢，光讓主席一個人掏……」
「一頓飯錢才哪到哪，主席還能在乎這個？你當跟你們似的？」
孫軍和江凡家境普通，這在大學時就不是秘密。
而武進不一樣，他爸是搞房地產的，家裡不缺錢，他媽又是大醫院科室主任，年薪七位數。
跟江凡孫軍這種工薪家庭出來的比，武進是真真正正的富二代。
武進笑著說：「趕緊翻菜單吧，就等你倆了。」
「主席既然這麼爽快，那我可不跟你假客氣了。」江凡把菜單接過來，隨便翻了兩下，問道：「主席，我真隨便點了？」
「隨便點，愛吃什麼點什麼，跟我不用省。」
這次聚會雖然借的是學校的場子，但後廚掌勺的全是從星級酒店請來的師傅。
江凡沖服務員抬了下手，服務員趕緊拿著點菜寶過來。
「涼拌黃瓜，干煸豆角，酸辣白菜，地三鮮……」
江凡報一個菜名，旁邊同學的臉就黑一分，服務員的眼神也嫌棄一分。
「上不得台面。」
「星級廚子給做這些玩意兒，說出去都丟人。」
「窮命就是窮命，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江凡面不改色，慢悠悠地問服務員：「我點的這些，記全了嗎？」
「記全了。」
「行。」江凡把菜單往桌上一撂，笑著說——
「一個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