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霍時安定親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不過短短半個月,林霜早已經習慣睡到自然醒了,又當回了通房丫鬟,一時竟忘記了時辰,最後還是霍時安喊醒了她。

  「林霜,醒醒!」

  朦朧著睜開眼睛的林霜,剛坐起身,一堆衣服就被扔到她懷中,高大的身軀雙臂攤開擋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還愣著做什麼?伺候我更衣。」

  霍時安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威嚴,眼底卻藏著戲謔,「待會兒去兵馬司誤了時辰,本世子唯你是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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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沒長手啊?

  林霜『唰』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霍時安興致盎然的樣子,哪怕腦子還沒清醒,但是三年以來的習慣,還是默不作聲地起身,熟練地抬手替他更衣。

  她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這半個月,可都是紅玉姐姐為世子更衣?」

  霍時安聞言,眉梢一挑,笑意染了眉眼,「怎麼?吃醋了?」

  呸!

  林霜在心裡暗暗啐了一口,自己才不是吃醋,她想說的是,往後霍時安也都該讓紅玉伺候他才是,畢竟自己只是通房,而紅玉可是妾室。

  月俸不一樣,活得多少也該不一樣才是,自己不想早起上班!

  「放心,本世子從未讓她近過身,這半個月本世子都是自己打理。」

  霍時安說這話的時候,人還微微躬身,湊近她耳畔,溫熱氣息掃過她的脖頸,泛起薄紅,「這樣,心裡可舒坦些了?」

  林霜系腰封的動作一頓,一時間竟然說不上什麼滋味,心口隱約划過一抹酥酥麻麻的感覺。

  她定了定神,利落整理好他的衣袖,將人往後一推,面色平淡道:「世子,好了。」

  「還差一步。」

  霍時安說完,不等林霜反應過來,便將她扣入懷中,旋即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在府里等我回來,嗯?」

  吻一觸即離,林霜摸了摸發燙的眉心,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怔忪了許久。

  她有那麼一瞬間想,若霍時安只是個普通人就好了,或許自己真的會跟他過一輩子。

  可這份念頭剛起,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林霜,侯夫人叫你過去一趟。」

  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佩蘭走了進來,語氣冷硬道:「快些,別叫夫人久等。」

  林霜斂去眼底情緒,輕聲應道:「是。」

  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自己被趕出府之前,侯夫人便將賣身契和主家的放良文書給她了,可如今自己又被霍時安接回侯府,想也知道侯夫人要尋她問罪的。

  一會兒又該如何解釋?

  心中忐忑,但她卻不敢有片刻耽擱,匆匆換好衣裳便跟在佩蘭身後朝著主院而去。

  迴廊的轉角處,紅玉斜靠在漆柱上,盯著林霜遠去的背影,眸中划過一抹冷沉之色,朝著身後的丫鬟問道:

  「藥熬好了嗎?」

  林霜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奴婢給侯夫人請安。」

  金猊獸爐中,檀香裊裊升騰,滿室清雅之氣,端坐在主位上的侯夫人指尖輕捻茶蓋,一言不發,只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盞中茶湯。

  屋內寂靜無聲,林霜跪在地上一動未動。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侯夫人才抬了抬眼,一雙鳳眼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林霜,三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說過的話,都還記得嗎?」

  林霜跪在地上,語氣透著小心翼翼,「奴婢記得。」

  三年前侯夫人在府里為霍時安選通房,最後霍時安親自挑中了她,她是不願意的,但賣身契被捏在侯夫人手裡,由不得她反抗。

  最後實在無法,她也是如今日這般,跪在地上朝侯夫人求了個恩典,「奴婢一定盡心伺候世子,但倘若世子到了娶妻成親那日,夫人能否……允許奴婢贖身,脫了奴籍,離開侯府過尋常日子?」

  彼時侯夫人沒料到林霜會說這話,頓了半晌問道:「等你日後伺候時安,便吃穿不愁,連身上的衣裳都是綾羅綢緞的,甘心離開侯府過普通日子?」

  「奴婢不求綾羅,只求自由身。」

  屋內靜了許久,久到林霜跪得雙腿麻木,眸中絕望,才聽到侯夫人點了頭,「好,若是到了時安娶妻那日,你還不改此心,我便讓你贖身,脫奴籍。」

  而今時隔三年,林霜又一次跪在地上。

  『哐當』一聲,侯夫人將茶盞重重擱在桌案上,語氣冷硬如冰,「既是記得,賣身契與放良文書我都已經給你了,為何又要回府?」

  「可是當年所言,你已經後悔了?」

  「奴婢未曾!」

  林霜忙跪在地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是奴婢無能,至今未能將新戶籍辦下來,如今被世子再次接回府中,並非奴婢本意。」

  說到此處,她忙又磕了幾個響頭,「還請夫人再寬宥一段時間,奴婢拿到新戶籍,立刻從京城消失,絕不會再出現在夫人和世子面前。」

  侯夫人見她如此,眸中的怒意散了些,卻依舊聲色俱厲,「最好如此!」

  「昨日時安已與兵部侍郎府的長女定了親事,你既識趣,念你在侯府這麼多年還算老實的份上,本夫人願意放你一條生路。」

  「可你若仗著時安的幾分偏寵,妄想不該有的名分,攪亂侯府安寧……」

  她語氣陡然一厲,「別怪本夫人對你不客氣!」

  林霜眸光顫了顫,須臾便又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溫順應道,「是,奴婢謹記夫人教誨。」

  「下去吧。」

  侯夫人本也是想要敲打她一番,這些年林霜在府里如何,她心中還是有數的,只是這次回來,終究是不一樣的。

  時安對她的在乎,遠超對一個通房丫鬟該有的分寸。

  見人離開,一旁的佩蘭走到侯夫人身邊蓄了茶,輕聲道:「夫人,昨日您沒瞧見她被世子抱回來的狐媚勁兒,只怕並非表現出來那麼老實。」

  「您今日就這般輕縱了她,只怕日後世子夫人進門,後患無窮。」

  此話一出,旁邊正撥弄金猊獸中薰香的春桃忍不住瞥了一眼,這佩蘭姑姑又趁機挑撥呢。

  旁人不知,她確是知曉的,佩蘭姑姑的女兒曲蓮也在通房丫鬟的候選之列,只是最後世子選了林霜,佩蘭姑姑便記恨至今。

  侯夫人聞言,輕『哼』一聲,「本夫人給她機會,若是在新婦進門之前,她還賴在侯府不走……」

  嘭——

  茶盞被拂落碎在地上,只剩下滿地碎片。

  春桃嚇得手上動作一頓,連忙垂首斂神,倒是佩蘭看著滿地碎片,唇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

  這邊林霜離開主院,腦海中全是方才在主院侯夫人說的話。

  霍時安定親了……

  她望著一池碧青色的荷葉,一時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早上因為霍時安離去時落在她眉心一吻而燃起的火苗,尚未成長便被兜頭冷水徹底澆滅。

  明明一直在告誡自己不能動心,三年都熬過來了,卻只因一個吻生出可笑的妄想。

  奴婢對主子心生妄念,便註定是一場悲劇。

  這般想著,她並未回霍時安的烏金院,而是拿著玉佩從侯府後門離開,去尋了代書先生。

  當院門被打開,代書先生見到林霜那一瞬間,眉間籠上一層無奈和惆悵之色,「林姑娘。」

  「……先生。」

  林霜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綁架,險些喪命,以至於一回來,又錯過了去領新戶籍的時辰。

  「要不……麻煩您再幫我辦一次,銀錢照舊。」

  代書先生擺了擺手,將銀子推了回去,他已經收了林霜兩次錢了,「前兩日我去找過姑娘,問了周遭鄰居,說近來未曾見過你,便想著可能是又出了岔子,所以特意提前去了衙門,將新戶籍的辦理時間又延後至半月。」

  「十日後我在縣衙等林姑娘,莫要再忘了!」

  「當真?」

  林霜的眸中迸發出神采,幾乎克制不住地上前握住代書先生的手,「謝謝,多謝先生!」

  「您放心,十日後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會去縣衙拿到新戶籍的。」

  大不了那日,她求一下侯夫人想辦法將霍時安拖住,侯夫人巴不得她離開,所以一定會幫忙的。

  和代書先生越好後,林霜心中的一塊大石算是落地了,回到府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才一踏進烏金院,就被紅玉和兩個丫鬟攔住了去路,「林姑娘從夫人院子裡離開後,又去了何處?可教我好找!」

  說這話的時候,紅玉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落在林霜身上,眸光不善。

  林霜忙屈膝行禮,紅玉是侍妾,也算是半個主子,她一個通房丫鬟,自然得行禮。

  「奴婢方才有事出去了一趟,不知紅玉姐姐有何吩咐?」

  紅玉居高臨下地看了眼林霜,「你是世子的心尖寵,我又豈敢吩咐你?」

  「只是如今世子夫人尚未過門,我如今身為烏金院半個主子,總得暫為代管院內之事,你昨日承寵,還未飲避子湯呢。」

  她說完這話,身後便有兩個丫鬟端了碗黑漆漆的湯藥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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