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林霜?」
天光微亮,林霜剛從奶娘的手中接過阿糯,逗弄了一會兒,就聽身後傳來霍時安有些慌亂的聲音。
林霜皺了皺眉,自從霍時安受傷以後,變得愈發粘人,事事都要尋她,實在是被他弄得有些不勝其煩。
「又怎麼了?」
她抱著阿糯走至近前,正欲說什麼,便瞧見他的臉色有些奇怪,雙目無神,眼眸空泛。
霍時安伸出手,自床上探了出來,有些茫然道:「天還沒亮嗎?你進屋怎麼也不點燈?」
一句話,讓林霜倏然變了臉色,忙走到霍時安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霍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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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
霍時安有些含糊地應了一聲,剛要說什麼,便忽然被一隻軟嫩小手攥住,「咿呀~」
「阿糯?」
他聽到了動靜,些許慌亂的面容化為了柔和之色,朝她伸出雙臂,「是不是阿糯,讓我抱一抱。」
「林霜,你幫我點一下燈,天太暗了,有些看不清楚。」
林霜將懷中的阿糯,小心翼翼地遞到了霍時安懷中,讓他抱穩了,這才瞧了眼窗外已經透亮的天色,轉頭和奶娘對視一眼。
「去請方叔過來一趟。」
她朝著奶娘無聲地說了一句,見人走了出去,這才朝著霍時安扯了扯唇角,語氣柔和道:
「屋裡的蠟燭沒了,我讓丫鬟去取,稍等一會兒。」
「好。」
霍時安應了一聲,懷中抱著阿糯,指尖輕輕摩挲著阿糯的發頂,親了親她的額頭。
「阿糯,我是爹爹。」
經過這幾日霍時安鍥而不捨的接觸,阿糯已經不抗拒和霍時安親近了,抬起小手就去抓他散落在肩上的烏髮,用力一扯。
「嘶~」
霍時安疼的齜牙咧嘴,忙用手包住她的小手,「好阿糯,不能這麼對爹爹,等見了方敘白,你可以抓他頭髮。」
一直站在床邊守著的林霜,聽到這句話,頓時又好氣又好笑,真是個小心眼的人。
可笑過了以後,卻又有些擔憂地看著霍時安的眼睛,有些不死心的在他眼前又晃了晃。
之前不是晚上才看不見嗎,如今吃了藥,怎麼白日也看不見了?
這般想著,她心底忍不住直直往下墜。
屋內安靜,一直到方孝雲背著藥箱走了進來,「安安,不是昨日才回府嗎,可是傷口發炎了?」
「林霜,方大夫怎麼來了?」
霍時安指尖一頓,順著兩人說話的聲音看了過去,雙目茫然,「蠟燭還沒取來嗎?」
此話一出,方孝雲頓時便明白過來了,臉色有些凝重,「世子,還請伸出手,容老夫探一探脈。」
「我怎麼了?」
霍時安從一開始的茫然變得狐疑,緊接著似乎察覺到什麼,整個人逐漸變得有些慌亂。
「我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見了?」
「林霜,你說句話?」
他整個人身子都在抖,胡亂地朝著林霜方才說話的方向抓了過去,「屋子裡有蠟燭是不是?還是說……天已經亮了?」
林霜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這種掌控欲極強的人,眼睛失明,對他來說,無疑是最沒有安全感的。
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脫離了掌控。
方孝雲收回手,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世子,你這段時間有好好吃藥嗎?」
「吃了。」
霍時安聲音難得染上了幾分無助和慌亂,「林霜給我餵的藥,日日不落。」
一旁的林霜也跟著點頭,對於吃藥這件事,霍時安倒是很積極,每次都嚷著要她餵。
「這就奇怪了。」
方孝雲面色變得有些古怪,他怎麼診脈,覺得霍時安根本沒有按時用藥呢,反倒還經常用眼。
「既然是按時用藥,還失明,那可能就是舊傷未愈,連日暑氣熏蒸,傷口發炎鬱氣攻心,加之體內餘毒未清,直衝眼竅,才導致暫時性目盲。」
「我再重新開一副藥,接連用上三五日,看有沒有效果,若是能恢復些,就說明有效,否則……」
方孝雲搖了搖頭,「老夫醫術有限,若是這藥還是不好,就得去尋醫術高明之人了,或許京中御醫能有辦法。」
此話一出,林霜眼底的清明一閃而過,「我知道了,方叔,這麼熱的天,還勞煩你跑一趟。」
「沒事兒,先給他熬藥吧,看看能不能有所緩解。」
將人送走以後,林霜就趕緊吩咐丫鬟去熬藥,又喊了杜康和四方過來,將方才方孝雲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兩日我會盯著他吃藥,若是沒有緩解,你們就得儘快護送他回京治病。」
「怎麼會這般嚴重?」
四方有些愣住了,下意識朝著屋內看了一眼,「林姑娘,方大夫不是醫術很高明嗎,就沒有別的法子?」
「方叔醫術再好,也比不得京城的御醫。」
林霜皺了皺眉,有些古怪地看了眼四方,「事急從權,霍時安如今這幅樣子,難不成你們還真要等到三個月以後再將人帶回京城?」
到時候病情耽擱了,恐怕人就真的要瞎了。
四方聞言,頓時低下頭去,有些為難道:「林姑娘,您還不知道世子的脾氣,他說了三個月,就一定會等到三個月,小的說什麼,世子都不會聽的。」
「要不林姑娘勸勸世子?」
「……」
林霜一時間有些無語,正要再說些什麼,屋內忽地傳來瓷器的碎裂聲,緊接著便是霍時安的聲音。
「林霜,林霜?」
她也來不及再說什麼,快步轉身進了屋內,看著坐在床頭上,眼底茫然無措的霍時安,床下便是一盞碎裂的茶盞。
或許是察覺到林霜在看他,霍時安有些心虛地解釋道:「我只是口渴,想喝茶了,不小心打碎了茶盞。」
「沒事,我再給你倒一杯。」
林霜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緩緩遞到了他掌心中,然後握著他的手遞到唇邊。
「喝吧。」
霍時安另一隻手反握住林霜的腕骨,眼前似是有些許模糊的輪廓,就著喝了口茶,便又放下了。
「方才你和四方在廊下說話,你是打算要送我走嗎?」
林霜垂眸,語氣淡淡道:「霍時安,你不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京中御醫醫術高明,你總不能為了三月之期,一拖再拖。」
「難道你的眼睛不想要了?」
「那你跟我一起走!」
霍時安才說完這句話,就被林霜掙脫了,「我說過了,無論是你在此處呆三個月還是三年,我都不會改變決定。」
聽到這話,他將手縮回錦被中,緩緩捏成拳,他還得怎麼樣做,才能改變她的心意?
「那我就不走。」
他說著,長臂朝前一伸,順著手心的力道將人虛虛攬入懷中,語氣透著些許乞求。
「我寧願這輩子看不見,也不要離開你,我是為了你才受傷的,眼睛失明了,你就得養我一輩子。」
「霍時安!」
林霜忍不住皺了皺眉,「你別耍無賴。」
「是你鐵石心腸。」
霍時安雙臂微微用力,將人抱得更緊了幾分,「我能怎麼辦,能做的我都做了,我現在已經這樣了,什麼時候你的眼裡才能多看看我?」
「這段時間我表現的還不夠好嗎?方敘白和雲家,我都沒有任何動作,我有在改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原諒我?」
「你改了,我就要原諒你嗎?」
林霜對於霍時安的想法,實在是不能苟同,「霍時安,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被原諒。」
「你改不改是你的事情,但是原不原諒,要不要原諒你,是我的事。」
「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不想也不會原諒你,無論你做出什麼改變,不能原諒就是不能原諒。」
她說著,用力掰開霍時安環在她腰間的手,後退了幾步,「別說你現在眼睛失明了,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都不會原諒你。」
「所以你最好還是儘快回京,否則眼睛失明了,我就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嘭——
聽到這話,霍時安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怒氣,一拳砸向了拔步床的梨花木上,發出一聲悶響。
濕濡的血跡自拳頭處滲了出來,卻抵不上心中的痛意。
林霜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沒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見到四方和杜康兩人還在,低聲道:
「你們進去守著吧,他現在心情不太好。」
四方變了變臉色,忙追上去,「林姑娘,世子現在雙目失明,正是最脆弱的時候,離不開你,能不能……」
「不能!」
林霜想都沒想拒絕道:「四方,我現在已經不是侯府的丫鬟了,他是你們的主子,既然需要人照顧,那你和杜康才該是照顧他的人。」
「可……可是世子是因為林姑娘你才受的傷。」
聽到四方這番話,林霜垂在兩側的手忍不住緊了幾分,「所以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照顧他,不是嗎?」
「但是現在他雙目失明,回京城是最好的選擇,他不走,難不成是打算借著這次救命之恩,賴我一輩子嗎?」
說到這兒,林霜咬了咬唇,「況且就算是救命之恩,我也不欠他什麼,十一年前,我也救過他一次。」
「這次就當是扯平了。」
什麼意思?
四方僵在原地,如遭雷擊,什麼叫十一年前林姑娘救過世子一次?
他渾渾噩噩推門進屋,還沒來得及將此時告訴世子,便被霍時安低呵了一聲,「四方,這就是你想出來的餿主意?」
霍時安坐在床榻上,原本空茫的眼底此刻翻湧著暴怒與挫敗,拳頭死死攥著錦被,指骨泛白。
「我現在徹底看不見,她有可憐我半分嗎?倒是尋了藉口,直接將我送回京城。」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