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還有機會嗎?
「世子,此事是小的沒考慮周全,沒想到林姑娘……」
四方一時間也忍不住嘆氣,「不過方才林姑娘也說了,若是這三五日內,世子用了藥,有所好轉,便不必回京了。」
「您想想,林姑娘說的那番話,逼著您回京,也是因為京中御醫醫術高明,她也是怕您耽誤了眼疾才會這般。」
說到此處,四方看向霍時安,語氣透著些許欣喜之色道:「這般想來,世子應該高興才是。」
「您想想,若是林姑娘當真不在意你,又何必擔心你留在此處,耽誤了治病?」
是嗎?
霍時安聽到這話,微微垂下眼眸,若是之前,他當然會因為四方的話而感到欣喜,可方才林霜走的時候,斬釘截鐵,說根本就不會原諒他。
心口便揪著疼得厲害,滿腔希冀也瞬間沉了下去。
便是做得再多,又有什麼轉圜的餘地?
要不還是不管了,恨就恨吧,只要她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哪怕恨他一輩子也行!
「對了,世子,方才小的在院中與林姑娘說話,她說什麼十一年前曾救過世子?」
四方將方才在院中與林霜說的話重複了一遍,眼中滿是探究和好奇之色,「世子與林姑娘從前就認識?」
「她是這麼說的?」
霍時安原本黯然的臉色,聽到四方的話,驀然迸發出亮光,抬眸看向四方,抬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
「她和你說,十一年前曾救過我?」
四方點頭,「小的沒聽錯,林姑娘的確是這麼說的,還說這次世子救了她,就當扯平了。」
十一年前?
霍時安胸口劇烈起伏,腦海中轟然炸開,他怎麼會這麼蠢?
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是了,世上哪裡有長得這般相似的人,當初他以為林霜是阿樂的替身,怎麼就沒想過她就是阿樂?
反倒是母親後來帶進府中的崔樂,她只是崔明真的女兒,難怪當初他詢問當時兩人相處的許多細節,她全都對不上。
從始至終人便是假的,又怎麼會有相同的記憶?
原是秦王不知從何處聽聞舊事,特意尋來苗疆蠱師,在崔樂體內種下蠱蟲,強行扭曲她的容貌,造出與林霜八九分相似的假象,用來蒙蔽他、牽制他。
這些年,他抱著虛假的執念,一次次傷害了林霜,直到現在才看清自己的心。
卻從沒想過,兜兜轉轉,一直都是她。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清脆的聲響在屋內迴蕩。
「世子?」
四方幾乎震驚的看著霍時安,連忙去抓他的手,「世子,您這是做什麼?」
「是我活該,混帳至極!」
霍時安聲音嘶啞,眼底通紅,「怪我眼瞎心盲,傷她至此,她又怎麼可能會原諒我?」
「她從前失去記憶,流落到侯府,如今想起一切,我真的……還有機會嗎?」
他越說越急,心口劇痛翻湧,喉間一甜,猛地嘔出一口鮮血,染紅身前錦被。
「世子?」
四方嚇得面無血色,連忙從懷中掏出之前御醫配的丸藥,倒出一顆送進了霍時安的口中。
「世子,您千萬不能再這麼糟蹋身子了,之前太醫就說過您傷及心脈,不能哀怒過度,再這麼下去,會影響您的壽數。」
「死了也好。」
霍時安靠坐在榻上,抬手抿了下唇角的血跡,有些虛弱疲憊,「我只要活著,就不可能對她放手,可她恨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我。」
「或許我死了,對她和我來說,都算是一種解脫。」
「您怎麼能如此說呢?」
四方聞言,忍不住渾身緊繃,「林姑娘只是一時間還不能接受和原諒你,如今還不到半個月,還有機會的。」
機會?
霍時安閉了閉眼,並未說話,唯一的機會,就是他再次用強硬的手段將人帶走,別無他法。
就在此時,院外突然傳來杜康有些急促的聲音,「世子,出事了。」
「雲府前廳突然闖進來一群人,說雲府勾結和包庇玄明教的逆黨,要帶兵搜查雲府,還說林姑娘來歷不明,要拖去府衙問罪,以謀逆罪論處。」
霍時安眸中的悲痛瞬間化為凜冽戾氣,語氣冷寒,「四方,扶我過去。」
……
而此時的前廳內,雲老太爺和雲恆等人臉色陰沉,林霜才一走進來,便被表兄雲景華拉著手腕走到了一旁,聲音擔憂。
「不是派丫鬟告訴你了,先別來前院,怎麼過來了?」
「阿糯呢?」
林霜搖了搖頭,「阿糯有奶娘照看著,在霍時安的院子。」
不管怎麼說,霍時安畢竟是臨陽侯府的世子,有他在,阿糯是安全的,但她是雲府的外孫女兒,這個時候,又怎麼可能躲在後院。
「到底怎麼回事兒?」
聽到林霜的話,雲景華沉下臉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你來晉陽的時間短,並不清楚玄明教。」
「大概有五六十年了,當時先帝在世,有一段時間貪官污吏橫行,再加上江南水患頻發,河岸決堤大大小小有十幾處,都是因為當時修建堤壩的時候官員偷工減料,以至釀成慘禍,民不聊生。」
「也是那時候,江南一帶便出現了叫玄明教的組織,打著官逼民反的起號,自江浙一帶起義,殺了不少貪官污吏,也的確算是整肅朝堂了。」
「再後來,陛下登基開始,便整肅朝綱,將當時江浙的一大批官員都換了,又自京城派了巡撫帶兵鎮壓玄明教,玄明教自此銷聲匿跡有十幾年了。」
「沒成想這幾年,玄明教自晉陽一帶,又隱隱有了復甦的架勢,招兵買馬,甚至兩年前還爆發了洛川起義,以至於官府大肆抓捕玄明教之人,整個江浙及晉陽一帶都風聲鶴唳。」
說到這兒,雲景華視線看向闖進來,凶神惡煞的官府之人,臉色難看,「今日闖進來的人,是晉陽左衛指揮使柳璋,受按察使徐文調遣,咱們招惹不起。」
招惹不起是什麼意思?
林霜看著趾高氣揚走進來的青年男子,腰胯佩刀,眼神狠厲,忍不住皺了皺眉。
「可咱們雲府根本就與玄明教沒有任何勾結,他們哪兒來的證據,難道只是懷疑,就能隨便肆意搜查府邸嗎?」
「雲泱,小聲些。」
雲景華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下意識地看向了走進來的柳璋,見他似是沒聽見,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放心吧,這種事情也不是頭一回了,祖父和父親都有經驗,無非是以此名義搜刮斂財,給些孝敬就好了。」
孝敬?
聽到這話,林霜眼底划過瞭然,所以這種事就是經常發生,「晉陽城所有的商戶,家家戶戶都如此嗎?」
雲景華輕『嗯』了一聲,「剛開始的時候一年一次,後來半年,最近更頻繁了些,三個月就要過來一趟。」
「祖父和父親也想著,要不要換個地方,若是再這麼下去,再厚的家底,也遲早要被這些人掏空了。」
「柳大人,柳大人借一步說話。」
這邊雲恆已經從善如流的走了上去,眼底賠笑地看著柳璋,「您看著大熱天的,勞煩你跑這一趟。」
「這段時間雲府實在是有些忙,一時間沒抽出空,倒是忘了,要不這樣,您今日先帶兄弟們回去,等下午我便派人將東西送到衙門去,如何?」
原以為這次也從之前一樣,柳璋得了好處,便會帶人離開。
卻怎麼也沒想到,柳璋眼底一厲,忽地抬腿便是一腳,踹在了雲恆的胸口上,「你算什麼東西?」
「舅舅?」
「爹!」
林霜和雲景華看著這一幕,趕緊沖了過去。
「方才本指揮使進來的時候,說得不清楚嗎?」
柳璋一邊說著,腰間的佩刀出鞘,腳下皂靴抬起,一腳踩在了雲恆的膝蓋上,用力碾壓。
「你們雲府勾結玄明教,且窩藏包庇玄明教教眾,本指揮使奉徐大人之命,前來搜查雲府,你方才竟然還妄圖想要向本指揮使行賄,簡直罪加一等!」
「你放開我舅舅。」
林霜看著雲恆擰眉,因為疼痛皺起來的眉眼,想都沒想,直接拔下手中的簪子,直接刺向了柳璋踩在舅舅膝蓋上的腳背。
「啊——!」
柳璋吃痛,下意識地收回腳,溫熱黏膩的染紅了皂靴,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
「賤人,你是誰?之前怎麼未曾在雲府見過你?」
他眼底閃過一抹猩紅之色,想都沒想,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林霜的臉頰上,登時浮現出鮮紅的巴掌印。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玄明教的教眾,是不是?」
「不是,不是!」
葛氏和舅母陳氏連忙上前,「柳大人誤會了,這是雲家剛尋回來的外孫女,是我們雲府的家人,她和玄明教沒有任何關係。」
「方才也是因為擔心,一時情急才傷了柳大人,還請柳大人網開一面。」
說這話的時候,葛氏和陳氏,以及剛將地上的雲恆扶起來的雲景華趕緊上前兩步,將林霜護得嚴嚴實實。
林霜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她眸色微沉,從幾人身後走了出來,旋即迎向柳璋陰沉的目光,「柳大人口口聲聲說雲家包庇玄明教教眾,可有證據?」
「有沒有證據,本指揮使今日查了不就知道了?」
柳璋面色陰沉,手中已經出鞘的佩刀忽地落在林霜的下頜,用刀背挑起,迫使她與自己對視,眼底氤氳著怒火。
「旁人不說,便是你這來歷不明的賤人,本指揮使從未在晉陽見過你,就有理由懷疑你是玄明教之人。」
他說著,朝著身後的兵士喊了一聲,「將這個敢對本指揮使動手的賤人,給我先拖下去,帶回衙門問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