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會留疤嗎?


  「住手!」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自牢房門口響起,霍時安的身影便出現在林霜面前,玄色衣袍裹挾著凜冽寒氣,那雙失明的眼眸雖無焦距,卻仍透著懾人冷厲。

  周身的威壓足夠讓獄卒等人難以忽視,一時間都怔在原地。

  啪——

  因著突如其來的聲音,趙雪吟揮鞭的手猛地頓了一瞬,但鞭身仍舊借著慣例,落在林霜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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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嫩肌膚瞬間綻開一道猙獰紅痕,自眉骨蜿蜒而下,划過右頰,皮肉微翻,細密血珠迅速滲出來,火辣辣的疼。

  林霜閉著眼,疼得渾身一顫,齒間忍不住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表妹?!」

  緊隨其後的雲景華看著趙雪吟一鞭子幾乎要毀了林霜的臉,整個人臉色蒼白,忙沖了過去。

  「林霜?」

  霍時安看不見,卻仍能聽得見鞭子似乎落在了她身上,頓時腳步有些慌亂,踉蹌著朝她的方向摸索過去。

  玄色衣擺掃過潮濕石地,指尖在空中慌亂虛探,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

  林霜咬著唇,強壓下劇痛,聲音微啞,「我在這兒。」

  霍時安由四方扶著,循著聲音更快靠近,冰涼指尖剛觸到她臉頰的溫熱濕滑,便猛地頓住。

  流血了——

  「表妹……」

  雲景華的手剛要碰到臉上的血跡,又趕緊收了回去,心疼的不得了,聲音又是擔憂又是焦急。

  「世子,表妹受了傷,能否讓我先帶她回府醫治?」

  霍時安聽到雲景華的花,揉了揉指尖因為觸碰到林霜臉上的傷口而留下的血跡,他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疼得呼吸滯澀,最後輕『嗯』了一聲。

  「多謝世子。」

  雲景華擔心林霜的傷勢,不敢耽擱,立刻伸手想去扶林霜,誰知剛一動,就被趙雪吟厲聲喝住:

  「不許走!」

  她說著,朝著獄卒喊道:「都愣著做什麼,今日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放林霜走!」

  她好不容易等了這麼久,才終於將林霜攥在手裡,要她受盡折磨、毀了容貌,眼看就能泄盡心頭恨意,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帶走?

  就算是霍時安來了又如何?這是晉陽,是她的地盤!

  霍時安得知林霜受了傷,本就強壓著怒氣,如今聽到這話,眸中頓時翻湧著冷沉的怒意。

  「杜康!」

  他自齒縫間擠出幾個字,冷得像淬了冰。「誰若敢阻攔,一律殺無赦。」

  杜康向前一步,手中刀劍出鞘,寒光冷冽,殺意森寒,獄卒頓時後退了幾步,不敢近前。

  開玩笑,誰會想死,更別說眼前這個闖進來的男人,瞧著便是有身份的,連按察使夫人都退避三舍,他們小小的獄卒,又怎麼敢硬碰硬?

  獄卒後退幾步讓開路,雲景華這才順利的帶著林霜先行離開了牢獄,臨走前,林霜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霍時安的方向。

  一時間,心中有些許的五味雜陳。

  不管怎麼說,她這次的確是欠了霍時安一個人情。

  趙雪吟眼睜睜看著林霜離開,氣得渾身發抖,她怎麼都沒想到,霍時安竟然也會陰魂不散,出現在晉陽城。

  她斂了神色,收回視線轉而看向霍時安,便猛地被他眼底的戾氣嚇得後退半步,勉強扶著牢欄才穩住身形,臉色慘白如紙。

  一時間又想到了當初在牢獄,被霍時安用盡酷刑手段折磨的往事。

  趙雪吟聲音微微發顫,沒了剛才揮鞭虐打時的囂張狠戾,「世子……怎麼會在晉陽?」

  霍時安皺了皺眉,只覺得這道聲音有些耳熟,卻想不起是誰,身側的四方在看見趙雪吟的時候,眼底也划過一抹詫異,旋即斂神低聲道:

  「世子,是趙雪吟趙姑娘。」

  霍時安一字一頓道:「趙雪吟?」

  「本世子記得,你不是應該死了嗎?當初是誰將你從刑部大牢放出來的?」

  「……」

  趙雪吟聽到這話,眼底划過一抹恨意,她恨林霜,更恨霍時安。

  當初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會走投無路,落得這般下場,現在只能假死離京,嫁給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當續弦!

  對啊,她現在已經不在京城了。

  趙雪吟似是才回過神來,當初在京城,她是寄居在聞府的表小姐,霍時安是臨陽侯府的世子。

  現在不一樣,這裡是晉陽城,她是按察使徐華的夫人,如今整個晉陽城,是她說了算。

  就算是霍時安又如何?只要不離開晉陽,他又能如何?

  這般想著,趙雪吟抖了抖手中的鞭子,眼底懼意褪去,恢復了鎮定之色,「世子這話從何說起,我既活著,自然是因為太華公主一事並非我所為,查明真相,便被放出來了。」

  「倒是世子,今日擅闖晉陽府衙牢獄,意欲何為?」

  「如今柳指揮使可是已經查明,林霜與玄明教的人有勾結,便是意圖謀逆,世子難道要為了一個謀逆之人,大鬧牢獄嗎?」

  「此事若是傳入京中,也不知陛下會如何處置世子,到時候太子殿下也未必保得住世子!」

  趙雪吟仗著這是晉陽地界,又扣了林霜『謀逆』的大罪,語氣愈發有恃無恐,甚至帶著幾分挑釁。

  「世子,這裡不是京城,不是你臨陽侯府隻手遮天的地方,林霜通敵叛國,證據確鑿,我身為按察使夫人,處置欽犯,天經地義!」

  霍時安本就因林霜受傷而怒到極致,此刻聽她顛倒黑白,周身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雖看不見,卻精準朝著趙雪吟的方向側過臉,失明的眼眸中翻湧著駭人的寒意,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嗤笑。

  「按察使夫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壓得人喘不過氣,「一個謀害公主、本該秋後問斬的罪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苟且偷生,逃到晉陽,便以為能隻手遮天,構陷他人?」

  「你是當陛下糊塗了,像你這種人說出的話,都會相信?」

  話音落下,霍時安一心記掛著林霜的傷,不再與她廢話,沉聲下令道:「杜康,將人拿下。」

  「敢私刑虐打、藐視法紀,再加一條謀害公主的舊罪,先廢了她這雙手,再押下去,等本世子得了空再行審問。」

  「是!」

  杜康應聲上前,身手利落如電,幾乎不給趙雪吟反應的機會。

  只聽『咔嚓』一聲,趙雪吟的雙手應聲垂落,鞭子落在地上,她疼得渾身抽搐,額上冷汗瞬間浸透鬢髮,悽厲慘叫響徹牢獄。

  「霍時安!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按察使徐華的夫人,是朝廷命婦,你怎麼敢……」

  「那就讓徐華一併滾過來見我。」

  霍時安眉目間儘是不屑,「本世子倒要問問他,知不知道你曾是謀害公主的死囚,知不知道你借著玄明教一事,隨意構陷他人,暗中動用私刑。

  「若此事他一清二楚,那這個按察使,他也不必做了。」

  「霍時安,你以為你是誰?我夫君徐華是朝廷命官,正三品的大員,豈是你說能處置就處置的?」

  最後一句話趙雪吟沒有說,徐華是端王殿下的人,日後若是端王能榮登大寶,霍時安又算個什麼東西?

  霍時安回頭,眼底卻並未映出她的影子,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嗤笑,聲線輕淡。

  「那你就看看,本世子能不能處置。」

  跌坐在地上的趙雪吟,形容狼狽地看著霍時安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抹殺意。

  她真該想辦法,將這兩人都殺了!

  分明打聽過了,林霜已經嫁人生子,夫君只是個醫館的大夫而已,為什麼霍時安還會護著她?

  對了,孩子!

  趙雪吟眼底的神色漸漸狠厲,林霜,我也不想拿孩子動手,是你逼我的。

  ……

  「泱泱,你怎麼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方敘白看著林霜後背和面頰上的傷口,眼底滿是心疼,眉心蹙成一團,手中的藥粉塗抹在她傷口上,眼睛紅了一圈。

  他眸中閃過愧疚,「都怪我沒用,我……」

  林霜連忙搖頭,便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趙雪吟在晉陽,更別說她蓄意報復,「此事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知道我被人抓走了。」

  聽到她的話,方敘白沉默著沒有做聲,只是默默地給她傷口上塗藥,「這幾日千萬別沾水,每日塗三次藥。」

  林霜抬頭,對上方敘白的目光,「會留疤嗎?」

  「……」

  方敘白張了張嘴,還是不想騙她,「或許會,不過叔父在藥中加了些珍珠粉,可能也不會留疤,要看恢復情況。」

  「嗯,沒事,留疤也挺好的。」

  林霜眸光閃了閃,旋即問道:「你會嫌棄我臉上留疤嗎?」

  方敘白趕緊搖頭,「當然不會,泱泱,你怎麼會這麼想?」

  「就算是嫌棄,也該是你嫌棄我才對,我又沒有本事,還殘廢,或許……或許你真的應該和世子在一起。」

  原本走到廊下,正準備進來的霍時安驟然聽到這句話,忽的頓住了腳步。

  他沒聽錯,方敘白是打算退出了?

  這般想著,一股難以抑制的喜色不受控制地從心底竄起,沒想到趙雪吟一事,竟會讓他和林霜之間,帶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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