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姑娘出府了
「下官徐華,見過世子!」
徐華渾身一震,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霍時安微微頷首,卻並未讓他起身,徑直走到花廳的主位上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
可此時花廳內寂靜無聲,這道唯一的聲音便如同重錘一般,敲在徐華心上。
「世……世子。」
徐華額頭滲出汗珠,撲通一聲便要跪下,「昨日之事,下官都已經聽說了,今日特意前來賠罪。」
「是下官治家不嚴,娶了趙雪吟那毒婦,她犯下滔天大罪,欺瞞下官,殘害貴人,下官萬死難辭其咎!」
四方上前一步,不動聲色攔住他。
霍時安唇角勾起一抹冷蔑,「趙雪吟謀害太華公主,是京城在案死罪,假死脫罪,逃至晉陽,徐大人身居按察使之職,娶她為妻,竟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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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徐華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連連磕頭,「下官真的不知,那毒婦欺瞞身份,編造身世,下官一時不察,才被她矇騙至今。」
他說著,又狠狠踹了柳璋一腳:「還有這個廢物,趨炎附勢,聽信讒言,下官已經革去他的指揮使一職,交由世子處置。」
「還請世子看在下官被騙,一無所知的份上,網開一面。」
一旁的柳璋也趕緊『噗通』跪地,磕頭如搗蒜,哭喪著臉求饒:「下官糊塗,還請世子開恩。」
霍時安神色未動,並未全然相信徐華,「既然你說自己是受人蒙蔽,告訴本世子,當初是誰將趙雪吟送到晉陽的?」
「只要你將此事說出來,本世子對你可以不予追究。」
當初在京城的刑部大牢,竟然能從太子和他眼皮子底下將人暗中偷梁換柱,送到晉陽,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端王,但是仔細想想,卻又不知趙雪吟為何會與端王有所牽扯,因而一時間還不敢蓋棺定論。
聽到這話,徐華當即愣了一瞬,遲疑片刻才垂眸道:「此事……下官的確是不清楚,當初只是說聞家的表小姐,是聞夫人派人送到晉陽的。」
「徐華,本世子耐心有限,一次機會。」
霍時安眉眼深沉,轉動著手上的扳指,語氣透著幾分漫不經心道:「你想好了再說。」
徐華渾身一顫,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如果早知道臨陽侯府世子在晉陽,他這段時間一定謹言慎行,管教好趙雪吟和柳璋,不讓他們倆惹出事情。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心中天人交戰過後,最終閉了閉眼,「世子,下官說的都是實話,不敢欺瞞世子。」
「好。」
霍時安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旋即朝著身側的杜康道:「將本世子今早寫的摺子,立刻派人快馬加鞭,送去京城。」
說完這話,他又看了眼地上的徐華,「徐大人放心,本世子向來公私分明,關於晉陽一事,自然是實話實說。」
「只要徐大人沒有做違逆之事,那趙雪吟的事情,就牽連不到你身上。」
徐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聞言勉強笑了笑,「是。」
霍時安復又抬了抬手,朝著四方喊了一聲,「四方,還不快將徐大人扶起來?」
「如今我來晉陽,只是為了陪夫人探親,不算公務,徐大人不必如此多禮。」
夫人?
聽到這話,徐華心中愈發驚濤駭浪,世子的夫人難道是雲家新找回來的外孫女兒嗎?
可前段時間,他分明聽說雲家的外孫女兒成親,對方只是個大夫,還是入贅到雲家的。
難不成,世子入贅?
徐華這般想著,忍不住噓了眼坐在主位上的霍時安,怎麼看都不像呢,難道是之前的猜測有誤?
算了,現在也不是想這麼多的時候。
他斂了心思,扯出一抹笑容,「世子待夫人赤誠,公務纏身,竟還能親自陪同夫人回晉陽探親。」
「不管怎麼說,昨日之事都是下官失察,還求世子賞個臉面,給下官一個賠罪彌補的機會。」
「後日下官在府中略備薄宴,還請世子與夫人務必賞光出席!」
此話一出,霍時安不由得覆上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沉默良久,最後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徐大人設宴,本世子就卻之不恭了。」
說著,頓了頓繼續道:「後日定會……準時赴約。」
徐華大喜過望,連連拱手:「多謝世子賞光,下官一定備好宴席,靜候世子與夫人。」
跪在地上的柳璋渾身顫抖,「世子,徐大人,那下官……」
徐華沒說話,而是抬頭看向霍時安,「世子,你看柳璋該怎麼處置?若不然下官將他與趙雪吟那賤婦,關在一處?」
「隨你。」
霍時安擺了擺手,想到什麼,繼續道:「徐大人也是受人蒙蔽,如今又來請罪,本世子也不能不給徐大人面子。」
「趙雪吟畢竟是徐大人的夫人,一會兒我讓杜康過去,將趙雪吟也放了,還望徐大人日後,管好內宅。」
「多謝世子!」
徐華連忙低下頭道謝,「請世子放心,回去以後,下官一定嚴加管教那賤婦,後日宴會,讓她親自跟世子夫人賠罪。」
說完這話,他不敢再多逗留,生怕言多必失,又恭敬了幾句便趕緊告退,快步離開了雲府。
「世子,徐大人後日設宴,恐怕未必太平,說不定是一場鴻門宴,您真的要去?」
雲景華自昨日與霍時安親自去了大牢救了林霜,自覺倒是與霍時安熟悉不少,說話也沒之前小心翼翼了。
「而且你還將徐大人的夫人給放了,她對表妹不懷好意,萬一……」
「我自有分寸。」
霍時安唇角微揚,掠過一抹冷峭,「本世子還怕後日不是一場鴻門宴,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玄明教死灰復燃,還是有人借著玄明教的名聲橫徵暴斂,行不法之事。」
雲恆在旁聽著,臉色也漸漸凝重,上前一步低聲道:「世子,既然明知有詐,那後日的宴會,更不能讓泱泱去冒險。」
「她身上的傷還沒好,又剛受了驚嚇,不宜再捲入這些風波里。」
聽到這話,霍時安倒是有些遲疑,畢竟徐華是打著向林霜賠罪的名義才設了此宴,若是林霜不去,只怕會打草驚蛇。
不過還要看林霜,她若是不願意去,便找個由頭搪塞過去也就罷了。
霍時安想著,這次來晉陽既然下定決心,就不該逼迫她才是,她想要尊重,自己就應該學會尊重。
這是他想要挽回林霜,應該學會的第一步。
「她向來有主意,此事我回去問過她以後,再做決定,她若是不想去,便在府里養傷。」
但以他對林霜的了解,她恐怕會去。
霍時安這番話,反倒讓雲恆一時間怔住了,下意識地和身側的雲景華對視一眼,有些驚疑不定。
當初世子帶人闖入雲府的時候,他可知道霍時安是什麼樣的人,沒想到竟然真會願意將他方才說的話放在心上。
原本因為昨日一事,就對霍時安印象有所鬆動的雲恆,隔閡又消去幾分,態度悄然鬆動。
不管怎麼說,至少世子對雲泱是真心的。
花廳內陷入沉滯之氣,霍時安與雲家人都並不相熟,也知道他們並不待見自己,當即便站起身。
「既沒什麼事,我回去看看林霜和阿糯。」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廊下,雲景華才收回視線,壓低聲音道:「爹,我瞧著……世子似乎也沒有之前那麼難以近人。」
「行了,此事與你有什麼關係?」
雲恆沉下臉色,「無論是世子還是敘白,皆要看你表妹的意思,不管她選誰,咱們都支持她。」
雖然經此一事,他也覺得方敘白有些不太合適。
不是他踩高捧低,攀附權貴,而是外甥女兒流落在外多年,從一開始接觸的人便與他們不同。
哪怕雲泱想過普通的日子,可其他人卻未必如她所願,反倒只會看她失了依靠落難,便仗著權勢肆意欺凌。
遇上這種人,無論是雲家還是方家,都護不住她。
更別說妹妹和妹夫當年的滅門慘案,雖然外甥女兒並未與他們說過,可他卻知道,私底下一直在查。
當初妹夫還是江州的知州,尚且因為捲入案子中,闔府遭難,如今僅憑雲泱一人,又如何對抗那深不可測的幕後兇手?
雲恆這般想著,忍不住眉頭緊鎖,低聲嘆道:「只怕有些安穩,不是她想退讓就能求來的。」
有些時候,或許真的是造化弄人。
霍時安折回後院時,唯有奶娘抱著阿糯在廊下逗弄,小丫頭眼尖,一眼瞧見他進門,立時歡歡喜喜地在空中揮著小胖手。
「咿呀~呀!」
經過霍時安的刻意接近,如今阿糯瞧見他,的確是比對方敘白親了許多,此刻在奶娘懷裡不住掙動,小身子直朝他傾去,伸著胳膊要抱。
「呀呀!!」
霍時安眉眼一軟,動作輕得不能再輕,隨後將小小的一團抱進懷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阿糯,是不是想爹爹了,嗯?」
他說完,將一根手指放到阿糯的小手裡,任由她抓著把玩,這才抬頭看著奶娘,「林霜呢?」
「姑娘她方才帶著丫鬟,抱著帳冊出府了,說是得晚些回來,還讓府里別留飯了。」
帶著丫鬟,還有帳冊?
霍時安聞言,皺了皺眉,丫鬟也就罷了,為何會帶著帳冊,而且她身上的傷還沒好,怎麼一刻都不消停。
「四方,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