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倔強的姑娘


  他說著,便要將阿懷中的糯遞迴奶娘懷中,小丫頭卻怎麼都不干,「呀呀~」

  她胡亂的瞪著小腿,襁褓的薄被子都被蹬掉了,似乎是看出霍時安要拋下她,當即張了張嘴,直接咬住了霍時安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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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糯,髒死啦……」

  霍時安趕緊將手從她嘴裡撈了出來,手指已經被啃得濕漉漉的,小丫頭無辜地瞪著眼睛,唇角處流著可疑的晶瑩。

  他趕緊拿出帕子,擦了擦小丫頭的嘴,這才又去擦手指,忍不住點了點她的額頭。

  「什麼東西都往嘴裡放,也不怕中毒,下次不許了。」

  說完這話,他才又將小小的一團人交給奶娘,指尖輕蹭了蹭女兒軟嫩的臉頰,「爹爹去尋娘親,很快回來,你乖乖的,回來爹爹再陪你玩兒。」

  阿糯似是懂了,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放,糯嘰嘰哼了兩聲。

  霍時安耐著性子又哄了兩句,待小丫頭鬆了手,才轉身快步往外去,衣袍帶起一陣急風。

  ……

  晉陽商界,素來以四家為首,雲家掌綢緞織造,何家主糧米漕運,段家壟斷官鹽經銷,周家專營茶葉香料。

  四商行盤踞多年,撐起晉陽半壁富庶。

  昨日之事,林霜睡得有些不太安穩,丑時左右就醒了,便翻開了雲家前幾年的帳冊。

  果然如表兄雲景華所言,每年上貢給官府的銀子,總有各種各樣的名目,這份開銷算下來,至少占了三成利。

  而這絕非雲家一家之難。

  何家糧行、段家鹽號、周家香料鋪,與雲家境況如出一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至於晉陽城中其餘小商小鋪,更是被層層盤剝,苦不堪言。

  若只憑雲家一家帳冊,未必能扳倒根基深厚的徐華。

  可若能聯四大商行,聚晉陽眾商之力,將所有貪腐罪證集齊,一同遞往京城,便是鐵證如山,定能將徐華徹底釘死在罪案之上。

  方敘白走後,林霜想了許久,知道他字字句句都說得沒錯。

  可她不甘心。

  權勢的確是好東西,但普通人就沒辦法撼動嗎?只能靠著權勢來扳倒權勢,那這世上又怎麼算是公平?

  若真是這樣,這世間何來公道可言?

  尋常百姓受了冤屈,又何處去尋一條活路?

  難道她就只能靠著聞征和霍時安兩人的權勢,才能將爹娘慘死的冤案,徹查兇手,將其繩之以法嗎?

  她偏要試試,就算不靠著霍時安的權勢,能不能扳倒徐華?

  因而一大早,林霜就換了衣裳,收拾好幾本要緊的帳冊,帶著丫鬟坐上馬車出了門。

  她也沒打算一次就能說服這些人,但總要先去探探口風。

  畢竟這些人中,既有與雲家同受盤剝、苦不堪言的商戶,也必有與徐華暗通款曲、分潤贓銀的爪牙。

  林霜先去了周家的鋪子。

  自歸府以來,她便跟著舅母熟悉雲家綢緞生意,雲家多家鋪面與周家茶葉香料鋪比鄰而設,巡店時數次與周家大郎周忱照面。

  她算準他每五日必來城東主鋪理事,今日正是堵他的好時機。

  馬車在周家香料鋪外停穩,林霜扶著丫鬟的手輕步下車,青布裙擺掃過青石板路,鋪內茶香與沉香交織。

  夥計正忙著清點貨箱,瞧見她進來,趕緊躬身問道:「姑娘是選茶還是挑香料?」

  林霜並未回答,而是目光平靜掃過店內,最終視線落在了櫃檯內那抹深藍色的高大影子。

  「我今日冒昧前來,不知周大公子可否有空,借一步說話?」

  「雲姑娘?」

  周忱正撥弄著算盤,拿著冊子對帳,聽到林霜的聲音,有些詫異地抬了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王掌柜,沏一壺好茶,送到二樓包廂。」

  他說完這話,放下手中的算盤,朝著林霜做了個『請』的動作,「雲姑娘上樓說。」

  「好。」

  林霜應了一聲,旋即帶著丫鬟先一步上樓,周忱緊隨其後,走上樓梯的時候頓了一下,回身又抓起查了一半的帳本和算盤,才匆匆跟著上了樓梯。

  很快夥計也帶著沏好的茶進了屋內,滾燙的開水重開茶葉,嫩綠的茶葉在茶盞中沉浮,舒展,最後慢慢落於盞中,沁出香氣。

  周忱看著茶盞中沉浮的茶葉,開口問道:「雲姑娘今日這般早登門,不知找我何事?」

  「昨日晉陽左衛柳大人帶人圍困了雲府,此事周大公子應該聽說了吧?」

  林霜說著,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刮去浮沫,「我來晉陽的時間短,沒經歷過這種事,不過表兄說,這些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我想問問周大公子,是只有雲家如此,還是周家也曾遇到過這種事?」

  都是聰明人,周忱聽到這話,抬眸瞥了眼自己手中的帳冊,旋即道:「雲姑娘何必明知故問?」

  「若只有雲家如此,如今晉陽四大商行,雲家就不可能還在其列了。」

  都是行商之人,誰也不是善茬,如果真有一家商行落難,其餘幾家又怎麼可能不趁此機會,將其吞併?

  畢竟綢緞的生意,可經常是出海的奇貨,甚至在綢緞、茶葉和瓷器中,位居榜首。

  「既然如此,我想知道,周家每年給官府上貢多少銀子,占了幾成利?」

  聽到這話,周忱抬眸對上林霜的視線,「雲姑娘,初來晉陽,不懂規矩我能理解。」

  「這種事,可並非能對外人所能說的。」

  林霜從丫鬟手中接過帳冊,旋即推到了周忱面前,「周大公子,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實不相瞞,雲家之前與周家一樣,忍氣吞聲,可官府變本加厲,從最開始一年一次,到後來每三個月一次。」

  「若是再這麼下去,很可能便是每月一次,再之後每半個月一次,雲家撐不下去,周家……還能撐多久?」

  她說著,指尖點了點桌面,對上周忱的視線,「或者我換一句話說,都是憑本事賺來的銀子,憑什麼要拱手讓人?」

  話音落下,屋內一時寂靜。周忱垂眸看著杯中茶湯,指尖緩緩摩挲著杯沿,神色陰晴不定。

  「雲姑娘好氣魄,只是你可知徐華在晉陽根基深厚,手握兵權,與他對著幹,無異於自取滅亡?」

  「是不是自取滅亡,總要試試才知道。」

  林霜並未避開周忱看過來的視線,「但我知道,若是一直這麼忍氣吞聲下去,無異於飲鴆止渴,總有毒發身亡的一日。」

  周忱心口一震,被她這番話戳中了最痛處。

  這個道理,他焉能不明白,這些年,周家在徐華的盤剝下早已不堪重負,只是恐懼壓倒了憤怒,苟安壓過了骨氣。

  可徐華近些年愈發貪得無厭,已經讓周家難以為繼了。

  他沉默許久,指尖在桌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雲姑娘說得輕巧,那你又打算怎麼做?」

  「我聽說,昨日你被抓去了大牢,如今是怎麼被放出來的?」

  「之前聽聞,雲府來了位京城的大人物,所以傳言是真的,雲姑娘是打算……」

  「沒有!」

  林霜猛的打斷了周忱的話,胸口微微有些起伏,為什麼到哪裡都逃不開霍時安的名字。

  「周大公子,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有時候,最不能忽視的就是民心,眾人齊一心,方能殺出一條活路。」

  ……

  「世子,就是這兒了。」

  馬車疾馳在晉陽街巷,霍時安端坐車內,指尖無意識敲擊著膝頭,眸色沉沉,外面傳來四方的聲音。

  「林姑娘半個時辰前,就是去了周家的香料鋪子,世子要進去嗎?」

  車停在街角處,並未上前,霍時安坐在車內,指尖輕叩窗沿,望著有些外面有些模糊的輪廓,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林姑娘出來了!」

  四方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入他的耳中,緊接著他便忍不住嘀咕道:「真奇怪,林姑娘空手出來的。」

  「既然沒買東西,為何在周家的鋪子待了那麼久?」

  說到此處,他又瞧見鋪子門口一道藍色的身影,張了張嘴,想到什麼又趕緊收了回來。

  別的不說,這周大公子長得也挺好看的。

  「你要說什麼?」

  霍時安察覺到四方欲言又止,空洞的眸中划過一抹不耐煩,早知道得不到林霜半分心疼,他當初就不該賭氣將藥吐掉,以至於如今雙目失明,做什麼都束手束腳。

  四方趕緊低下頭,「小的只是瞧見周大公子也在。」

  周忱?

  霍時安聞言,只是挑了挑眉,卻並未做聲,早在來了晉陽以後的第二日,他就將晉陽的所有人查得差不多了。

  「世子不生氣?」

  四方的聲音有些詫異,倒是叫霍時安眉心挑了挑,「本世子為何要生氣?」

  「所以你方才吞吞吐吐,是覺得本世子會誤會林霜與周忱有私?」

  「四方,你腦子裡一天都在想什麼?」

  他之前防備方敘白,是因為林霜想要嫁給他,而不是隨便出現什麼男人,他都會以為林霜會與他們有些瓜葛。

  得知林霜去找了周忱,霍時安心裡隱約就已經猜到了原因。

  和昨日方敘白說的話有關,林霜想要靠她自己,扳倒徐華和趙雪吟,想要證明,不靠自己的權勢,同樣可以做到。

  霍時安心中又酸又澀,她在拼命地想辦法與他劃清界限。

  真是……怎麼就這麼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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