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王爺的小逃妃


  心中酸澀的同時,霍時安又不可遏制地湧上一抹驕傲。

  林霜就是這樣的人,倔強又不服輸,別人都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她偏要一次次嘗試,哪怕遍體鱗傷。

  就如同當年被拐子擄走,關在狹小的柴房中,看著逃出去的夥伴被抓回來,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所有人,包括他在內,全部都喪失了逃跑的信念和希望。

  但是林霜沒有,她一次次的嘗試,哪怕失敗,卻從不氣餒,最後帶他逃了出來。

  雖然她自己最後又被抓了回去,不知受到了什麼折磨,但既然是被林淙和李秋月夫婦賣到了侯府,說明她後來還是成功了。

  這樣永不言敗的人,才是林霜,是他喜歡的人。

  可後來,她入了侯府,卻被他愚蠢地當成替身,生生折斷羽翼,鎖在金絲籠中。

  他親手將那個光芒萬丈、敢與天爭的姑娘,折斷羽翼,磨得滿身傷痕,逼得她再次拼死逃離。

  

  這一次,他是不是應該放手了?

  就讓她做回真正的林霜,自由自在,拼她想拼的,爭她想爭的,憑一己之力,活成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而他,只需要隱在暗處,靜靜看著。

  看著她披荊斬棘,看著她逆風而上,看著她憑一己之力,究竟能闖出怎樣一片天地?

  這一次,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背後護她周全,不讓任何人暗下殺手。

  ……

  林霜回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剛一邁進院子,就瞧見昏暗的夜色下,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暖色的光芒,指引著她面前的路。

  「回來了?」

  琉璃燈盞搖曳著,林霜走近了,才映出霍時安稜角分明的面容,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怎麼在這兒等著?四方呢?」

  林霜愣了一瞬,環顧了眼四周,並未瞧見四方,下意識地傾身往前了兩步,湊近他漆黑如同星辰般的眼眸。

  「你的眼睛,能看見……唔!」

  她話還未說完,唇上便一軟,涼薄的唇貼上來,如同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幾乎讓她有些沒反應過來。

  「霍時安!」

  「嗯。」

  霍時安往後退了兩步,眼角彎了彎,聲音有些嘶啞,「抱歉,有些沒把持住,打我吧。」

  「……」

  林霜眼見著他說完話,竟然真的將臉湊了過來,抬起的手頓時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一巴掌若是落下去,跟獎勵他一樣。

  這般想著,她有些恨恨地收回手,「你到底能不能看見?是方叔的藥有效果了?」

  「能看見一點點。」

  霍時安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琉璃燈往上提了提,映在林霜的臉頰上,看著她臉上結痂的傷口,指尖頓了頓。

  「今日一早,徐華便帶了禮品登門賠罪,還想要邀你我後日赴宴,誰知我從前廳回來,就一整日沒瞧見你人。

  「實在沒別的法子,只能在這兒等你了。」

  聽到這話,林霜皺了皺眉,「他能按什麼好心思,八成是鴻門宴。」

  「我也是這麼想。」

  霍時安轉過身,有些自然的握住了林霜的手,慢慢的朝著院內走去,「不過他既設了鴻門宴,我自是要赴約,瞧瞧他到底想幹什麼。」

  「玄明教的事情,我已經飛鴿傳書遞去了京城,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玄明教復起,便地鎮壓。」

  「可若是有人假借玄明教之事,妄圖搜刮斂財,更要徹查追究了。」

  聽到這話,林霜腳步微頓,這倒是與她所想不謀而合,不管怎麼說,徐華欺壓商戶,以各種名目搜刮斂財已經是鐵定的事實了。

  只是她覺得有些奇怪,「世子的公務事,與我說做什麼?」

  說到此處,林霜才察覺,霍時安正握著她的手,當即沉下臉色,甩開他的手,「霍時安,你說話就說話,老實些。」

  霍時安有些委屈,提著燈站在原地,「天黑,我還是有些看不清路。」

  林霜被他這副模樣噎得一時語塞。

  他眼底還蒙著一層淡淡的薄霧,看得不真切,暖黃的燭火下,反倒顯得幾分無辜。

  她咬了咬下唇,終究沒再冷言冷語,只別開臉,硬聲道:「看不清就叫四方,別來碰我。」

  「好。」

  霍時安低低應了一聲,卻沒真的喚人,只提著燈,慢半步跟在她身側。

  林霜看在眼裡,最終沒說什麼,撇開臉不在看他,心中不斷告誡自己,哪怕現在霍時安再楚楚可憐,都是裝出來的。

  三個月就是三個月,決不能心軟。

  啪——

  身後驟然傳來重物墜地與琉璃碎裂的脆響,暖光瞬間熄滅,整座院子陷入沉沉夜色。

  林霜猛地頓住腳步,下意識地回頭,「霍時安?」

  「嘶~」

  樹林蔭翳中,傳來霍時安刻意壓低的抽氣聲,林霜順著聲音,林霜借著月色快步上前,一眼便看見他跌坐在青石板上。

  掌心被鋒利的琉璃碎片扎入,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湧出,順著指縫蜿蜒滴落,在暗色地面上暈開刺目的紅。

  「你怎麼樣?」

  林霜顧不得其他,趕緊將人扶了起來,微微皺眉,「眼睛還看不清,就讓四方陪著你,怎麼非要逞強?」

  她一時間有些氣悶,心中又隱隱有些懊悔,方才自己也是,明知道他看不見,還非要因為這些小事鬧脾氣。

  「我只是想著,能尋機會單獨和你相處。」

  霍時安抿了抿唇,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聲音透著些許緊張,「林霜,我有在改,你不喜歡的,我都在嘗試著改變。」

  「這種時候,還說這些做什麼?」

  林霜皺眉看著他掌心的傷口,旋即捏著他的手腕往屋內走,「先進屋將傷口包紮一下,琉璃的碎片也得夾出來,否則要感染的。」

  霍時安任由她牽著,掌心傳來她真實的溫度,唇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容,果然話本子中說的,還是有些用的。

  進屋後,林霜迅速點燃燭火,方寸之地頓時亮堂起來,她將霍時安安置在凳上,轉身取來醫箱,動作利落又熟練。

  「碎片扎得深,取的時候會疼。」

  霍時安「嗯」了一聲,目光卻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

  燭火映得她臉頰柔和,長睫輕顫,平日裡清冷的眉眼此刻全是專注,很快琉璃碎片便被夾了出來。

  藥粉灑在掌心,泛起刺痛的疼,霍時安卻半點都不覺得,只看著她將紗布纏住自己的手,最後打成結。

  「後日徐府設宴,你要同我一起去嗎?」

  林霜聞言,怔了一瞬,「我去做什麼?」

  「徐華的府上,尤其是書房,或許會藏著他與玄明教勾結,且在晉陽橫徵暴斂的證據。」

  霍時安說著,看向林霜的眼睛,聲音透著些許引誘道:「如果拿到那些證據,就可以直接將他拿下,押送進京。」

  聽到這話,林霜的手一頓,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今日接連跑了兩家,可他們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等下定決心,還得搜查各種證據,不知要多久。

  但如果直接去了徐府,在書房裡拿到徐華的罪證,也就不必這麼麻煩了。

  「那我去有什麼用?」

  林霜陡然清醒了幾分,「世子難道不應該讓杜康或者四方帶人搜查書房嗎?我去豈不是會給你添亂?」

  「不,趙雪吟也會在。」

  霍時安搖了搖頭,「到時候我派杜康暗中保護你,趙雪吟一定會想辦法找你的麻煩,到時候你想辦法激怒她,讓她將你引去後院,說不定能套出更重要的信息。」

  這倒是個好辦法。

  但林霜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不明白,為什麼霍時安這麼想讓她去徐府,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可思來想去,林霜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最終只能作罷。

  「好,後日我與你一起去徐府。」

  聽到這話,霍時安垂下眼眸,盯著手上包紮好的紗布,划過一抹得意之色。

  「那就這麼說定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他說著,站起身就準備要走,忽地被林霜叫住了,「我送你回去吧。」

  眼睛又看不見,萬一走到半路上又摔了怎麼辦。

  霍時安身子微頓,唇角的笑意一點點加深,幾乎要溢出來,「好。」

  夜色靜謐,月光鋪灑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相依而行的影子。

  他故意放慢腳步,明明只有一盞茶能走到的,硬是磨蹭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

  林霜扶著他走到床榻上坐下,「你自己休息吧,傷口記得別碰水,讓四方照顧你。」

  她叮囑完這番話,正準備離開,忽地瞥見了床榻的枕頭邊上擺放著一本書冊。

  霍時安不是眼睛不好麼?

  怎麼床頭還放本書?

  這麼想著,林霜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我幫你將書放到案几上。」

  「不用!」

  霍時安趕緊按住林霜的手,下意識地將書往枕頭下藏去,「有時候晚上睡不著,讓四方念給我聽。」

  「時辰不早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林霜的手一頓,愈發有些好奇,霍時安真是有些奇怪,到底是什麼書,難道怕她看見不成?

  不過她也只是好奇了一瞬,旋即便收回了目光,點點頭便離開了。

  看著林霜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房門口,霍時安這才鬆了口氣,旋即咬了咬牙,沉聲喊道:

  「四方!」

  「世子,您方才按話本子裡的法子了?可有用?」

  四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屋內,眼底雀躍,「小的方才瞧見林姑娘親自送你回來的,肯定有用。」

  「閉嘴!」

  霍時安聽到他的話,氣得從枕頭下拿起書直接甩了過去,「你還說,方才若不是本世子眼疾手快,這東西就被林霜瞧見了。」

  「是小的疏忽。」

  四方趕緊將地上的話本子撿了起來,吹了吹封皮上的灰塵,那話本子上赫然寫著《王爺的小逃妃》。

  他將冊子趕緊遞了回去,旋即又試探著問道:「世子,那後日徐府赴宴,您還按著話本子上的計劃來?」

  聽到這話,霍時安臉頰忍不住微燙。

  他素來運籌帷幄、冷冽自持,如今竟淪落到靠市井話本子的法子追妻,說出去簡直要笑掉旁人大牙。

  「先試試。」

  說完這話,他忍不住又瞪了四方一眼,「此事不許傳出去。」

  四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面,強忍著笑意,從鼻腔里應了一聲,「那世子早些休息,小的……小的去找杜康,安排後日的事宜,保准叫林姑娘瞧不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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