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去母留子


  看著陳姨娘離開的背影,霍衍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看向紀明裳。

  「不過是些許小事,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說著,頓了頓繼續道:「好了,不生氣了,真要是氣壞了身子,我該心疼了。」

  「你不喜歡姨娘,往後便不讓她往你面前湊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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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衍說完,還將新端上來的碗筷往她面前推了推,這次紀明裳沒有做聲,伸手接過。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妾室,看見妾室,我就能想到林霜那個賤人!」

  「嗯。」

  霍衍垂下眸子,眼底划過一抹殺意,他想等自己當上了侯府世子,就將紀明裳這個賤人也貶為妾室。

  她這麼看不上妾,那就讓她也體會一下做妾的滋味,看看她當了妾以後,是不是還這麼講規矩?

  「先用膳吧,往後我不讓姨娘過來煩你,彆氣壞了身子。」

  他說著,便自己先夾了一筷子菜,味同嚼蠟一般的吃了起來,想殺霍時安的心思,此時已經達到了頂峰。

  哄著紀明裳的這段日子,他真是受夠了!

  用過晚膳以後,紀明裳就逕自帶著丫鬟回房了,霍衍等丫鬟撤了桌子,枯坐了一會兒,便去了書房。

  「朝安?」

  他喊了聲身邊的小廝,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紅玉那邊,這幾日盯著些,看她有什麼動靜。」

  若她敢背叛自己,那就別怪他去母留子了。

  ……

  「聞公子?」

  方敘白正蹲坐在石階前熬藥,忽地瞧見眼前的身影,下意識地抬眸,對上聞征的清俊面容,怔了一瞬,持著蒲扇的手一頓。

  「聞公子有事找我?」

  「只是恰巧路過。」

  剛到晉陽的時候,聞征雖然見過方敘白,但當時事情緊急,兩人也並未多有接觸,如今才算是正式打了照面。

  想到心中林霜所言,再對上方敘白這個人,聞征抿了抿唇,旋即提了提衣擺,也跟著坐在了石階上。

  「是在給阿糯熬藥?」

  方敘白手中的蒲扇又緩緩搖起來,風拂過藥爐,將苦香吹得更遠,聞言點點頭。

  「嗯,阿糯年歲小,容不得分毫差池,旁人我不放心。」

  「我聽說你和林姑娘成親了,此番來得匆忙,尚未備下禮品,改日……」

  「不必。」

  聽到聞征的話,方敘白連連擺手,他執扇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色,隨即化作一抹淺淺的苦笑,漫過唇角。

  「我沒有這個福氣,和泱泱的親事……沒成。」

  「為何?我記得林姑娘信中說你們四月初八大婚,是出了什麼變故?」

  聞征的話,再次勾起方敘白的回憶,他垂下眼眸,盯著眼前沸騰的藥湯,心中的情緒也跟著翻湧,卻又強壓下來,語氣平靜地講述了當時的過程。

  言罷,他嘆了口氣,「或許我和泱泱之間,到底沒有這個緣分。」

  「後來我也想通了,泱泱這樣好的女子,心性堅韌,眼界開闊,而我一個殘廢,根本就是配不上她。」

  「更何況聞公子你和世子,都比我強上百倍,能護得住她,她跟我在一起,我又能為她做到什麼?反而連累了她。」

  果然是霍時安能做出來的事情。

  聞征盯著眼前的藥爐,溫聲道:「方公子過於妄自菲薄了,我不知你與林姑娘如何相識,但她既然選擇了你,定然是你有什麼地方打動了她,這與權勢地位無關。」

  「時安這個人,性子過於偏執了,若你是因他才選擇放棄林姑娘,我可以跟你保證,等趙家的案子查清楚,不會再讓他來打擾林姑娘的生活。」

  聽到這話,方敘白有些啞然的看向聞征,或許是沒想到他今日過來,是與自己說這些。

  同樣都和霍時安來自京城,眼前的聞征,竟不是警告他,讓他離林霜遠些的?

  怔忪片刻,他喉間微澀,終是忍不住問出心底藏了許久的疑惑,「可聞公子……不也喜歡泱泱?」

  「……是喜歡的。」

  聞征停頓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但她不喜歡我,我的喜歡又有什麼重要的?」

  難不成要讓他變成和霍時安一樣的人?

  只是這麼一想,他都忍不住搖了搖頭,他做不到。

  喜歡林霜,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但同樣的,這也與林霜無關,他更沒辦法控制林霜的選擇。

  所以對於方敘白,聞征無疑是羨慕的,「所以方公子,既然林姑娘答應嫁給你,你真的要輕易放棄嗎?」

  「我……」

  方敘白張了張嘴,他當然不想隨便放棄,可有霍時安珠玉在前,他能做到的,除了放手不讓她為難,又能做什麼?

  聞征看著他眼底深處藏著的不甘與怯懦,正欲再勸,不遠處便傳來一道泛著些許冷意的聲音。

  「聞征,你和方敘白在說什麼?」

  霍時安懷中還抱著阿糯,眸色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旋即將孩子交給身後的四方,讓他將阿糯先帶回房中去。

  他真是氣瘋了,若不是過來想看看方敘白的藥熬得怎麼樣,還真沒想到會聽見這些話。

  聞征,竟然要幫著方敘白,將他從林霜身邊趕走?

  他瘋了不成?

  「你知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麼?」

  霍時安眸中泛著冷意,抬手指著方敘白,「本世子可沒有逼著他放棄林霜,他既已經主動放棄,你又在這兒裝什麼好人?」

  他這段時間,做了這麼多,好不容易才打動了林霜一點,現在聞征竟然又慫恿方敘白跟他搶人?

  說這話的時候,霍時安居高臨下地冷睨了眼方敘白,「他自己護不住林霜,不思進取,主動放棄,如今又有什麼資格來同我搶人?」

  「時安,是你太偏執了,林姑娘大婚,你為何要拆散他們?」

  聞征起身,對上霍時安微微皺眉,「你別忘了,當初林姑娘是為了擺脫你才逃到江南的。」

  「那又如何?」

  霍時安語氣一滯,旋即便又對上聞征的視線,「至少我不會因為遇到一點挫折,就選擇放棄林霜。」

  「我承認我從前手段過於激進了些,但現在我也在一點點地改,我喜歡林霜,又爭又搶有什麼錯?」

  「難不成像你這個聖人一樣,悶聲不吭,就算暗中為她做了許多又如何,你得到什麼了?」

  霍時安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你送她離開京城,來到江南,結果她寧願選擇方敘白,也都沒想過選你。」

  「聞征,你自己就不覺得可笑嗎?」

  「所以我絕不可能像你這樣,默默無聞地放手。」

  霍時安上前一步,氣場懾人,「我要的,我就會牢牢握在手裡,林霜這輩子,只能是我的。」

  一番詭辯,將聞征刺得臉色蒼白,卻依舊穩住聲線,沉聲道:「你這不是爭取,是禁錮,你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從未問過她想不想要。

  「如果你沒有侯府世子的權勢,又怎麼篤定自己比得上方公子?」

  「沒有如果。」

  霍時安面色不改,對上聞征的視線,「因為我就是侯府世子,既然有權勢,我為何不用?」

  「還有你,如果你不是聞府的公子,你覺得你會有資格站在我面前同我說話?」

  原本方敘白找上他的時候,說了那番話,霍時安並不想口出惡言,但如今好不容易他和林霜緩和了關係,更進一步,決不允許任何人再橫插一腳。

  「我們三個人中,最沒有資格的人,就是他方敘白。」

  「他只是足夠幸運罷了。」

  說到此處,霍時安看向方敘白,「你覺得林霜喜歡你嗎?有沒有可能,她當初答應嫁給你,只是怕我找上門,所以想單純地嫁人,來阻止我帶她回京?」

  這話落下,方敘白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血色盡褪。

  他攥著蒲扇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而藥湯也在此時恰好熬到火候,方敘白略一遲鈍,旋即收起蒲扇,將藥爐中的火熄滅,又低下頭拿起一旁的瓷碗細細濾過藥渣,最終濾出一碗褐色的藥液。

  他又搖著蒲扇,將藥液吹得涼了些,才緩緩端了起來,起身遞給霍時安。

  「藥熬好了,世子給泱泱端過去吧。」

  他說完這話,復又轉頭看向僵在原地的聞征,「聞公子,世子說得沒錯,我們三人之中,我的確是最沒資格的。」

  「當初若非叔父,我或許一輩子都不可能遇到泱泱,她也不會多看我一眼。」

  看著方敘白倉皇離去的背影,聞征皺了皺眉,轉而看向霍時安,「時安,你太過分了!」

  「隨你怎麼說。」

  霍時安端著藥碗,他承認自己手段卑劣,但讓他拱手將人讓出去,絕無可能。

  想到什麼,他臨走前看向聞征,有些嘲諷地勾起唇角,「聞征,這麼喜歡做聖人,不如就將林霜讓給我吧。」

  「反正你也只會默默無聞地喜歡她,不是麼?」

  「旁的不說,但若論真心實意,我不比方敘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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