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雲山寺偶遇
「林霜?」
霍時安回身,撞進樹下那雙清冷的眼眸里,裙擺被晚風輕輕拂動,眉眼間似是覆著一層冷意。
方才與聞征兩人對峙的戾氣瞬間斂去大半,頓時繃緊下頜,眸中划過一抹慌亂之色。
她站在此處多久了?
都聽見了什麼?
一時間,霍時安的心如同海上漂泊的浮木,沒有落點,「林霜,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要針對他們,我只是……」
「藥給我。」
林霜打斷他的話,朝他探出手,將那夾雜著苦澀藥香的碗接了過來,旋即一飲而盡。
「沒什麼事,我先去照顧阿糯了,你和聞公子再敘敘舊。」
臨走前,她似是又想起什麼,回身看了過去,「我問了方叔,阿糯這兩日恢復得不錯,奶娘也重新找好了。」
「等三日以後,我們就出發去江州吧。」
說到此處,林霜探了探身,越過霍時安的肩頭看向身後的聞征,「聞公子,可以嗎?」
「還是說你在晉陽這邊,還有其他要緊事,再推遲幾日離開?」
聞征搖了搖頭,「王安元科舉舞弊一案,我還需再找方公子核實幾處細節,其餘並無耽擱。」
「三日的時間,足夠了。」
「好。」
林霜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連一片衣角都沒讓霍時安抓住。
明明從始至終,她一句話都沒說過,但霍時安的心卻反而更沉了。
他垂眸看著手中已經空了的藥碗,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陰鷙,旋即朝著聞征看了過去。
「聞征,現在你滿意了?」
他這段時日,好不容易才打開林霜的心扉,原以為經此一事過後,他和林霜的感情能更進一步,現在全毀了。
聞征面不改色,「時安,裝出來的就是裝出來的,早晚都會被拆穿,要怪,就怪你從始至終都沒學會過尊重林姑娘。」
「你從心裡,就沒有學會過尊重別人,你讓林姑娘怎麼喜歡你?」
砰——
霍時安猛地將手中藥碗狠狠擲在地上。
白瓷碗撞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瞬間四分五裂,瓷片飛濺,像極了他此刻崩碎的克制。
「我給她尊重,然後眼睜睜看著她待著我的女兒,嫁給別人?」
聞征眉頭緊蹙,「時安,你不應該將你的愛,變成禁錮林姑娘的枷鎖。」
「隨你怎麼說。」
對於聞征所言,他只覺得都是無稽之談,若真的有用,為何林霜到現在都沒看他一眼。
也說明聞征對林霜的喜歡,並不足夠深。
喜歡一個人,又怎麼可能會放任她離開自己,嫁給別人,想想他都要嫉妒地發狂。
「只要能把她留在我身邊,我不在乎用什麼手段。」
……
夜色漸沉,林霜側臥在床上,看著已經熟睡了的女兒,抬手碰了碰她的額頭,已經不燙了,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下。
腦海中卻不由得回想起在院中幾人的爭執聲,旋即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她可真蠢啊!
怎麼會相信,霍時安竟然真的會改,他只不過是將一切都藏得更深罷了。
原本今日自己過去,是想再去找方敘白問一問之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要打算與她分開。
現在看來,她去問又有什麼意義?
霍時安不會放手,她這般糾纏,反倒會讓方敘白更痛苦,放手也不對,不放手也不對。
況且爹娘的案子已經迫在眉睫,她必須立刻去江州。
其餘的事情,等爹娘的案子了解以後再說吧。
這般想著,林霜緩緩閉上眼,可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最終半個時辰以後,她還是從床榻上坐起身。
月色透過窗子照進了女兒的臉頰上,林霜眼底掠過一抹柔意,在她的額間輕輕落下一吻。
「阿糯,你想跟阿娘還是跟爹爹?」
「如果你不說話,娘就當你是想跟我了。」
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做了個很愚蠢的決定,當初選擇方敘白,的確如霍時安所言,更多的是想著利用方敘白。
嫁給方敘白,以有夫之婦的身份出現在霍時安面前,希望他能徹底死心。
如今方才察覺,自己這些手段,對於霍時安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當初哪怕霍時安再晚來一天,他仍舊不會管這些什麼世俗身份,對他來說,想要的,無論如何都要得到,無論自己是什麼身份,逃到什麼地方,他都能找得到。
那麼,就只有一個法子了,親眼死在他面前。
林霜坐在床榻上,望著外面的圓月,指尖不自覺的蜷縮起來,而這個能幫她的人選,就是崔樂。
不,崔寶珠!
崔明真的女兒,雖然不知為何長著一張與她相似的臉,但對她來說,簡直是最完美的人選。
當初崔明真害了爹娘滿門,她可不認為崔寶珠就是無辜的。
所謂禍不及子女,怎麼當初崔家就沒想過要放過她和表姐呢?
這般想著,林霜披衣起身,走到案幾前,提筆寫了一封書信,旋即封好後喊了守夜的丫鬟,讓她儘快送去京城,務必交到紅玉手中。
……
「怎麼樣,烏金院那邊有動靜嗎?」
雞鳴晨起,霍衍好不容易得來去戶部任職的機會,可以說是勤勉努力,換好衣裳,用過早膳以後,就上了馬車直奔戶部而去。
車輪滾滾向前,霍衍坐在車上,聲音透過車簾傳進了小廝朝安的耳中,「紅玉可還安分?」
「回公子的話,小的派人盯著,並未曾見紅玉姑娘有可疑之處,昨夜侯府未曾有一封信,和一隻信鴿飛出侯府。」
聽到這話,霍衍緊繃的肩膀鬆懈了幾分,有些慵懶隨意地靠坐在榻上,眼底閃過滿意之色。
「還算她聰明懂事,知道誰才是她日後的倚仗。」
「公子,還有一事,小的不知道算不算奇怪之處。」
外頭朝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霍衍捏著桌上的糕點送進嘴裡,沉聲道:「說來聽聽。」
「昨日紅玉姑娘去主院拜訪過夫人以後,今日一早,小的瞧見夫人讓人套了馬車,說紅玉姑娘臨盆在即,要帶她去雲山寺祈福。」
此事要說奇怪,也不算奇怪。
畢竟京城有不少人家都是如此,生產之前祈求神佛保佑子嗣康健,有的又要求一舉得男的,也不算什麼稀罕事。
可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昨日霍衍又才警告過紅玉,今日夫人便急著帶她出府,未免太過巧合。
霍衍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指尖摩挲著糕點碎屑,冷聲道:「哦?這麼會挑時候?」
朝安心頭一緊,低聲道:「公子,要不要屬下派人攔下來?或是悄悄跟上去,看她們到底耍什麼花樣?」
「嗯,那就挑兩個機靈可靠的人,喬裝成香客,悄悄跟上前,別被人發現了。」
「記住,盯緊紅玉的一舉一動,哪怕是跟寺里小沙彌說一句話,都要一字不差地記下來回稟。」
朝安點頭,「是!」
馬車行至城郊雲山寺腳下,青帷輕掀,侯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緩步而下,轉頭看向被攙扶下來的紅玉,眼底閃過擔憂。
「慢些。」
這可是侯府現在唯一的後嗣,侯夫人心裡擔心的厲害。
紅玉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忽地身後響起略有些尖銳的聲音,「紅玉,你怎麼在這兒?」
聽到動靜的侯夫人皺了皺眉,抬眸正欲說話,瞧見那道朱紅色的倩影,幾乎愣住了,脫口而出道:
「林霜?」
不,她不是林霜。
除了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像,等走進了,就能察覺到兩人的性子幾乎截然不同。
「崔樂?」
侯夫人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忍不住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她這幅樣子,可比在侯府的時候明媚跋扈多了。
或許是不需要再掩藏了,少女聽著侯夫人的話,揚了揚下顎,礙於侯夫人的身份,不情不願地屈膝行了一禮。
「侯夫人,我叫崔寶珠,並不是什麼崔樂。」
她身邊的婦人保養得宜,身上穿戴綾羅,頭戴金玉,珠光寶氣的,朝著侯夫人笑著頷了頷首。
「侯夫人勿怪,小女在家自小被寵壞了,又是剛來京城,實在是有些不懂規矩,您見諒,見諒。」
王昭華?
或許王氏的眼裡此時只容得下侯夫人,也認為在場也就只有侯夫人的身份配與她說話,因而並沒有注意到紅玉吃人般的目光。
反而笑盈盈地看著侯夫人道:「夫人是要去雲山寺上香?正好我和寶珠也要去,不如一起?」
「……也好。」
侯夫人點了點頭,並非她想給王氏顏面,而是如今陛下突然重病,太子又被廢了,現在到處傳得沸沸揚揚,說端王有不軌之心,陛下重病,均為端王所為。
反倒是並不怎麼出現在朝堂上的秦王呼聲漸高,也不知淑妃怎麼想的,這麼多京城貴女沒選,最後選了從江浙來的崔家女崔寶珠。
也就是說,如今崔寶珠是京城最炙手可熱秦王的未婚妻,未來的秦王妃,若是運氣再好點,以後說不定就是太子妃,皇后了。
一個個上趕著巴結還來不及呢,誰敢給她們娘倆臉色看。
侯夫人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這倆人,當即朝著身側的紅玉道:「山上路陡,讓丫鬟扶著你慢慢往上走。」
「我先和崔夫人上去禮佛,你不必著急。」
一旁的王氏這才將眸光轉向紅玉,似是才看見她,視線落在紅玉臉上的一瞬間,眸光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