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下毒
親兵臉色頓時一白,「世子,此事與我等無關,我們也是奉馬大人的命令行事,還請您繞過我的家人吧。」
「那就要看你怎麼做了。」
霍時安擺弄著手中的箭弩,忽地扣下機關,箭弩飛射而出,直接穿過親兵的發冠,將他定在身後的樹上。
「馬寧遠犯的是死罪,無論如何,他都必死無疑,但你們不一樣,若是放下兵器投降,本世子可以不追究你們的罪行。」
「將本世子這句話帶回去,告訴你的弟兄們,到底是幫著馬寧遠負隅頑抗,還是棄暗投明?」
親兵幾乎是汗如雨下,戰戰兢兢地拔下頭上的箭矢,「小的明白,一定將話帶到,勸弟兄們投降。」
世子說得沒錯,他對馬大人忠心耿耿可以,但難道還要連累家裡人嗎?
而且馬大人犯的是死罪,如今幾乎已經是殊死一搏,根本沒有翻盤的機會了,但他所犯罪行,還不至於死罪,牽扯全族,難道也要跟著冒險嗎?
從山腳下上山,親兵腦中一路都在回想霍時安的話,心中已經動搖了。
等走近寺廟,看著被綁起來扔在大殿中的僧人,馬寧遠的視線掃了過來,沉聲問道:
「如何,霍時安怎麼說?」
「世子……」
親兵喉結微動,咽了下口水,最後垂下眼眸道:「屬下將大人的話一字不落地告訴了世子,世子說……說事關重大,他需要想一想。」
「明日一早讓屬下再下去一趟。」
聽到這話,馬寧遠並未起疑,反倒鬆了一口氣,若是霍時安直接一口答應下來,他才覺得有詐。
「也好,今日天色也晚了,等明日一早,你再下山一趟,若是他還不做出決定,我便屠了法清寺。」
親兵斂眸,掩去一閃而過的複雜,忙應了一聲,「是。」
馬寧遠閉了閉眼,摸了摸飢腸轆轆的肚子,折騰了小半天,他都有些餓了,「你們幾個,去廚房看看有什麼能吃的,趕緊做些吃食送來。」
「屬下這就去。」
親兵應了一聲,尋了幾個與他平日裡交好的兵士,同他一起往後院廚房去。
等到了寺廟後院,他看著身後並沒有什麼人,這才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幾分,同身邊的人將山下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那你方才和馬大人說謊?」
「小聲些!」
親兵連忙捂住他的嘴,旋即沉下臉色,「那你讓我說什麼?你別跟我說,你能捨得下家裡的六十歲母親,還有你那懷有身孕的媳婦兒?」
「馬大人跟京中的貴人有勾結,這些年當著知府,撈了多少油水?過的是神仙日子,咱們呢?」
「現在也就年關的時候能多拿些賞銀,難不成真要為他拼命,連家人都不顧了?」
聽著親兵的話,旁邊幾人神色微動,誰家沒個親人,他們參軍,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不就是為了多賺些銀子貼補家用嗎。
若是親人都沒了,要銀子有什麼用?
「你說得對,可咱們就算是想投降,馬大人身邊有這麼多人,如何出得去?還沒等出寺廟大門,就得被砍了腦袋。」
親兵見其他幾人贊同自己的想法,終於鬆了口氣,朝著幾人招了招手,聲音壓低道:
「我有個想法,趁著今晚……,怎麼樣?」
「這個主意不錯!」
其他幾人眼睛驀然一亮,全都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做,只要將馬大人綁了,餘下的人也就不成氣候了。」
而此時的山腳下,林霜坐在篝火旁,依舊有些放心不下,「霍時安,你確定親兵真的會投降嗎?」
「萬一……萬一他們真殺了主持和其他僧人怎麼辦?」
「不會的。」
霍時安的眸中倒映著火焰,不知想到了什麼,聲音有些許空洞,「便是那些嗜血的蠻人都會惦記家人,何況他們?」
聽到這話,林霜沒再多言,畢竟親兵都已經去了法清寺,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而且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她忍不住抬頭又看了眼山頂法清寺的方向,夜色籠罩著,一點點吞噬古寺。
佛前燈火搖曳,映照著殿中明暗交錯的人影。
一盤盤素齋,還有米飯饅頭很快被端了上來,另外親兵還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小壺薄酒。
「馬大人,寺廟中都是素齋,也沒有肉,只能對付一口,正好小的今日來的時候,腰間還掛了一壺酒。」
「大人若是不嫌棄,就用這壺酒借借味兒吧。」
「你倒是乖覺。」
馬寧遠聽到這話,將酒端到面前聞了聞,味道還算淳厚,這才飲了一口,入口辛辣回甘,算是中上等。
「等這次若平安回去,本官便將你調升為指揮使,再賞一百兩銀子。」
「多謝大人。」
親兵聽到這話,忙揚起歡喜的笑容,趕緊又給馬寧遠斟了一杯酒,「大人放心,等明日一早,屬下就再下去一趟。」
「世子不可能放任法清寺的僧人不管,否則此事傳出去,對他的名聲也不好。」
「哼!」
馬寧遠鼻間溢出一絲輕哼,「他以為自己有多厲害,能逃得掉,就算離開江州,這一路還有天羅地網等著他呢。」
親兵垂下神色,並未多言,只拿起一個饅頭,放在嘴裡慢慢地嚼著,盯著頭頂上的月亮。
不知何時,燭火漸漸熄滅,月亮也悄悄鑽進雲層,整個法清寺內陷入寧靜。
除了守夜的兵士,其餘人都已經睡下了,馬寧遠睡在禪房內,因為酒中下了藥,早已鼾聲如雷。
親兵和其餘幾人手中捏著麻繩,躡手躡腳地推門走了進去,緊接著便全撲了上去,動作飛快的將馬寧遠的手腳全困了結實,如同粽子一般。
「唔——!」
馬寧遠睜開眼,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幾乎暈厥,他拼命掙扎、蹬腿,卻根本無濟於事,眼底滿是驚恐與暴怒。
他渾身冷汗瞬間浸透內衫,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賞銀許諾的親兵,竟會反水?
親兵快速搜走他身上的兵符、腰牌與長劍,轉頭對另外幾人道:「你們盯緊他,我去放引信,將寺廟的門打開。」
沉沉的夜幕之中,一道煙花在空中炸開。
很快寺廟的門便大開,霍時安帶著侍衛暢通無阻地走了進來,看著狼狽被壓在面前的馬寧遠,抬腳踩在他的背脊上。
「不是說要血洗法清寺嗎?」
「霍時安,你卑鄙!」
此時被堵在口中的破布被拔了出來,馬寧遠重重地唾了一口,便被霍時安一腳踹在左肩上。
「說明你不得人心。」
「我如果是你,現在就老老實實交代你背後的人是誰,將證據交出來,否則……就算本世子不殺你,你背後的人,恐怕也會滅口。」
「就像當初對待趙家一樣,你也不想馬府百十餘口的人,都命喪黃泉吧?」
此話一出,馬寧遠徹底沒了聲音,因為他無法反駁。
霍時安說得對,自己一旦被抓,就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為求自保,必定會在他開口之前,派人斬草除根。
他有些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幾乎沒有半分生氣,直接被杜康提起來,關到了禪房審問。
其餘的兵士,霍時安說到做到,全都放下山了。
而這邊,林霜則快步衝進大殿,同四方和其他幾個侍衛開始給僧人鬆綁,「住持師父,連累你了。」
「阿彌陀佛!」
淨空大師單手放於身前,朝著林霜鞠了一躬,「老衲還要多謝世子和姑娘的救命之恩,保全了法清寺上下。」
他原本以為,送眾人從密道離去,自己便要以死相護,全寺僧眾難逃一劫。
卻沒料到,霍時安非但沒有一走了之,反而布下棋局,逆轉乾坤,將所有人都救了下來。
……
「紅玉?」
夜色沉沉,霍衍摸進了紅玉的房間,看著搖籃中熟睡的嬰兒,眼底溢出一抹柔色。
「你果然替我生了個兒子,往後侯府便盡數在我手中了。」
聽到這話,紅玉靠坐在床上,眼底閃過一抹暗光,揚唇笑了笑,「這麼晚了,你怎麼還過來了,不怕被紀明裳發現?」
「她發現什麼?」
霍衍眸中划過厭惡之色,「如今京中局勢已經差不多穩定了,霍時安那邊,我也吩咐人去了,只等著他一死,我就立刻休了紀明裳這個毒婦!」
他現在真的受夠這個蠢婦了。
「紅玉,孩子已經出生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宜早不宜遲,明日就給她下毒。」
「只要她一死,臨陽侯府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紅玉抿了抿唇,看著霍衍盯著自己的目光,知道自己不能再尋藉口拖下去了,否則只會引起霍衍的懷疑。
他若是因此,再換旁人動手,那就防不勝防了。
「好,我知道了,等明日侯夫人過來看孩子,我便想辦法將藥下在她的茶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