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不許再逃了
自江州折返京城,林霜等人為避耳目,棄了水路改走陸路。
一路上也遭遇了不少刺殺,不過有霍時安在,再加上聞征事先與沿途府衙通氣布防,也算是有驚無險。
直到臨近青城落腳,再有三五日便能到京了。
暮色垂落,天際染開一片酡紅晚霞,林霜靜立客棧二樓窗前,望著樓下遼闊江面。
畫舫泊岸,碼頭人潮往來如梭,人流如織,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一年前,她喬裝打扮,為了逃離京城,曾在碼頭焦灼佇立,等著坐上前往江州的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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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重臨青城,卻是逆著舊路,步步重回京城。
「哎呦,這兒哪兒來的孩子?」
一聲輕呼未落,腿彎忽被軟乎乎的小身子撞了一下。
林霜下意識低頭看了過去,只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立在腳邊,一身桃紅軟緞小襖,烏溜溜的眼珠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林霜頓時心軟得一塌糊塗,不由得想到了如今還留在晉陽的女兒阿糯,也不知現在是不是會說話了,還記不記得她這個娘親。
這麼想著,她微微彎下腰,笑著將小姑娘扶穩了,又從桌上拿起一塊糕點放到她手心上。
「走路慢一些,若是摔了會疼的,嗯?」
「多謝姐姐。」
小姑娘眉眼彎彎,接過林霜的糕點就咬了一口,吃到嘴裡甜滋滋的,更高興了。
「姐姐伸手,我有東西要給你。」
有東西給她?
林霜愣了一下,隨後便伸出了掌心遞到她面前,「你有什麼東西要給我啊?」
「這個。」
小姑娘將一封信交到林霜手中,歪著頭,語氣天真地說道:「方才有個蒙著臉的叔叔,給我買了冰糕,說讓我將這封信交給姐姐,還說……還說他會等你。」
短短兩句,林霜心頭驟然一緊,神色瞬間凝重。
她指尖微顫,飛快拆開信封,一行清秀挺拔、風骨卓然的字跡躍入眼底。
是方敘白!
林霜攥緊信紙,指節泛白,小姑娘咬著糕點,懵懂望著她忽變的神色,小聲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林霜壓下翻湧的情緒,揚起一抹笑容看著小姑娘,聲音溫柔,「姐姐問你,讓你送這封信的人在哪兒呢?」
「他往青城渡口的方向去了,說在那個……那個碼頭的柳樹下等著姐姐,要姐姐一個人去。」
「好,我知道了。」
林霜摸了摸小姑娘的髮髻,「你自己先去玩兒吧。」
「姐姐再見。」
看著小姑娘歡快離開的背影,林霜盯著手中的信箋,臉色有些許凝重,今日聞征去了官府,霍時安方才又去找馬寧遠了,因而此時客棧只有她一個人。
心頭輾轉片刻,她終是取了紙筆,匆匆留下一行字,折好下樓交到櫃檯掌柜手中,沉聲道:
「稍後若有人來尋我,勞煩將這封信轉交於他,事關緊要,萬勿疏忽。」
旋即,林霜匆匆離開客棧,直奔青城碼頭的方向,幸而客棧離得並不遠,約莫一刻鐘的功夫,便走到了。
沿著岸邊窄道前行,晚風卷著江濕氣撲面而來,行至橋下,果然看見不遠處青石畔的柳樹下,立著一道孤影。
那人頭戴斗笠,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容貌,「看來這位方公子在姑娘心中很重要。」
林霜手中捏著信箋,眸光直直的盯著男子,「少廢話,你背後的人是誰,抓了方敘白威脅我,想做什麼?」
「也算不上威脅,只是一樁合作。」
男子似是察覺她的打量,下意識又將斗笠往下拉了拉,整張臉徹底埋進陰影里,只露出一截緊繃的下頜。
「林姑娘和霍世子的事情,我們主子都清楚,他知道你想擺脫霍世子,所以我們主子認為,這筆買賣,林姑娘不會拒絕。」
他說著,緩緩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白瓷瓶,瓶塞緊封,內里裝著暗褐色的粉末。
「這是牽機藥,無色無味,極難察覺。」
「林姑娘只需尋個機會,將此藥下在霍時安的飲食茶水之中,一個時辰內,必毒發無救。」
「只要事成,我們主子即刻放人,方敘白毫髮無損地回到你身邊,除此之外,還會安排妥當,助林姑娘徹底脫離京城,遠走高飛。」
「怎麼樣,這筆買賣還划算嗎?」
聽到這話,林霜皺眉看向青白色的瓷瓶,心中思緒萬千。
她現在已經明白過來了,眼前這個人和這一路上追殺他們的人並非同夥,此人單單只是衝著霍時安來的。
「我怎麼信你?」
林霜抬眸,「我若下了毒,你又反悔,殺了方敘白,將罪責推到我身上,我豈非滿盤皆輸?」
帽檐下傳來男子低低的笑聲,「林姑娘,我們要的只是霍時安的命,至於方公子,於我們毫無用處,只要事成,自然放人。」
「空口無憑。」
林霜步步不退,視線落在男子的帽檐上,語氣微沉,「我要先見方敘白,確認他安然無恙,再談其他。」
「否則,這毒,我絕不會下。」
夜色漸濃,暮色吞沒了最後一縷霞光。
柳樹下的人影沉默片刻,斗笠下傳出冷硬的字句:「林姑娘,別給臉不要臉。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三日內,霍時安進京之前,林姑娘若是不能殺了他,那我就只能先殺了方敘白,再想辦法殺了你。」
「對了,還有你們的女兒,阿糯對吧。」
「雖然她在晉陽,不過這都不算什麼難事,霍時安若是不死,你和雲家,還有你的孩子都別想活著。」
「林姑娘,為了一個霍時安,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說完這話,男子壓著帽檐轉身,眨眼間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林霜手中捏著瓷瓶,站在原地良久。
不知何時,身後響起霍時安有些焦急的聲音,「林霜,你一個人跑到此處做什麼?」
不等話說完,她整個人便被擁入了冷冽的懷抱中,雪松的清香充斥著她的鼻翼間,霍時安聲音咬牙切齒道:
「你是不是又想逃?」
「別忘了,你爹娘的案子還沒查清楚,你不進京,是不打算為你爹娘沉冤昭雪了嗎?」
林霜將瓷瓶攏入袖中,旋即抬頭撞進了霍時安漆黑的眼底,「我只是出來透口氣,隨意看看。」
「而且不是也給你和聞公子留了書信嗎?」
霍時安盯著她的臉,目光銳利如刃,似要穿透她平靜的表象,看清她的心中到底藏了些什麼。
他鬆了鬆手臂,卻仍沒放開她,眉頭緊蹙,語氣沉了幾分:「碼頭人雜,近日又不太平,你獨自出來,萬一出事怎麼辦?」
「馬寧遠那邊的事已經辦妥,聞征也快回來了,我們明日啟程,三日內定然能趕回京城。」
「等京中事情了結,我便派人將阿糯也接回京城,我們一家三口團聚,以後再也不分開。」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微微發白的臉頰上,語氣不自覺軟了些許,卻依舊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強勢。
「往後你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掘地三尺,將你抓回來的。」
聽到這話,林霜眼底划過暗芒,所以果然,之前說什麼三月為期,都是騙她的,從始至終,霍時安就沒打算放過她!
這般想著,她垂在袖中的手,將瓷瓶攥得更緊了幾分。
江風再起,吹得柳樹條拂過肩頭,她聽到自己輕輕『嗯』了一聲,「不會再跑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忽地傳來四方又些許急切的聲音,江風吹亂了他的髮絲,聲音聽得並不太真切。
「世子,不好……方才得到京中急報,夫人病倒了,府醫說恐怕時日無多。」
原本因著林霜剛揚起幾分笑容的霍時安,聽到這話,眸中頓時閃過一抹慌亂,「你說什麼?母親她怎麼了?」
「府里傳來的消息,說紅玉姑娘誕下男嬰,侯夫人緊接著就病倒了,現在連床都起不來,如今……」
四方說著,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霍時安的反應,沉聲道:「如今府中是三少夫人當家,三公子掌權。」
霍時安沉下臉色,「霍衍,紀明裳!」
站在一旁的林霜聽到這話,感受著掌心瓷瓶傳來的涼意,「你是說,霍衍和紀明裳給侯夫人下毒?」
霍時安咬牙切齒道:「府里除了他們兩人,還能有誰?」
「從前母親看陳姨娘與霍衍還算安分,留了他們一條命,如今我不過是離開了幾個月,竟然就對母親動手了。」
這般想著,他不敢再耽擱下去,「四方,去備馬,今夜便趕路回京。」
「霍時安,你冷靜些。」
林霜連忙抓住他的手,「夜色已深,前路崎嶇,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刺客追殺我們,連夜趕路太過兇險了。」
聽到這話,霍時安皺了皺眉,他不是不知道,可母親如今在府中命懸一線,他焉能不急?
林霜望著他眼底的慌亂,心頭亦是一沉。
袖中那隻瓷瓶仍在隱隱發涼,她垂下眼眸,旋即握緊了霍時安的手,沉聲道:「霍時安,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