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次醫治
天剛亮,臨江公館的客廳里還亮著燈。
沈萬山站在茶几前,身上的雨水沒幹,手裡卻多了一個銀灰色金屬箱。
林霜兒看見那箱子,眉頭一皺。
「這是什麼?」
沈萬山沒有答她,只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葉長生。
「令主,屬下斗膽,想跟您求一件事。」
林霜兒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沈萬山,你跟葉長生求事,還用這種口氣?」
沈萬山單膝跪下。
「林小姐,我知道不合規矩。」
葉長生端著冷茶,抬了抬眼。
「說。」
沈萬山把金屬箱推到茶几中央。
「這裡面,是天策商盟近十五年的絕密情報。」
林霜兒臉色微變。
「你查到了?」
「不是查到的。」
沈萬山低聲道:「是省城玄門暗庫里壓了很多年的東西。以前沒人敢動,動了會死人。」
葉長生放下茶杯。
「現在敢了?」
沈萬山抬頭,眼裡有血絲。
「令主回來了,就敢。」
林霜兒看著他,「那你剛才說求事,是什麼意思?」
沈萬山沉默片刻,才道:「屬下想用這份情報,換令主未來一次醫治承諾。」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林霜兒手按上長鞭。
「沈萬山,你瘋了?」
沈萬山沒有辯解。
「屬下該死。」
「你是玄門執事,葉長生是玄門令主。」林霜兒冷聲道,「你交情報,本來就是分內事。現在拿它換條件?」
沈萬山額頭貼地。
「林小姐罵得對。」
葉長生看著他。
「給誰治?」
沈萬山喉嚨動了動。
「省城玄門上一任執事,沈千河。」
林霜兒怔了一下。
「你父親?」
「是。」沈萬山聲音壓低,「三年前,他查天策商盟舊帳,查到一半,被人廢了經脈,毒入骨髓。省城玄門對外說他閉關,其實一直吊著命。」
葉長生問:「誰下的手?」
沈萬山搖頭。
「不知道。」
林霜兒皺眉,「你不知道,還敢拿情報換醫治?」
沈萬山抬頭,咬牙道:「因為這份情報里,有他用命換出來的東西。」
他打開金屬箱。
裡面沒有金銀。
只有三塊加密硬碟,七份牛皮檔案,一本封皮發黑的舊帳冊。
最上面,壓著一張手寫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天策七執令人,三堂四房,十二外令。
葉長生拿起那張紙。
「你父親寫的?」
「是。」
沈萬山道:「他出事前一晚,把東西藏進省城玄門暗庫,又給我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葉家後人若歸,開箱。」
林霜兒看向葉長生。
葉長生沒什麼表情,手指翻過那幾份檔案。
第一份檔案封面寫著,天策商盟七執令人。
沈萬山低聲道:「天策商盟明面是商盟,暗裡分三堂四房。三堂是外事堂、刑令堂、暗帳堂。四房是藥房、礦房、運房、金房。」
林霜兒皺眉,「顧家藥會跟哪一房有關?」
「藥房。」
沈萬山立刻抽出第二份檔案。
「顧家藥會,表面由顧家主辦,實則有天策藥房三成份額。每年藥會最頂層的古藥、殘方、毒材,都要先過天策藥房的手。」
葉長生翻到一頁。
上面寫著幾個名字。
顧遠山,顧家現任家主。
顧南煙,顧家大小姐。
秦不歸,秦家武協代表。
林少卿,林家主脈貴賓。
天策商盟,貴賓席待定。
林霜兒看見林少卿三個字,眼神冷了。
「林天闊那個兒子,果然去了藥會。」
沈萬山點頭。
「林少卿昨夜離開林家後,直接進了省城顧家別院。他帶走了一批主脈暗帳,還可能帶走了林家藥庫的一把內鑰。」
葉長生把名單放下。
「天策七執令人呢?」
沈萬山抽出第一份檔案,攤開。
「七人只查出代號和部分勢力。」
他指著第一頁。
「第一執令人,天樞。疑似天策商盟盟主,掌總令。」
「第二執令人,天璇,掌金房,管金融、典當、地下錢莊。」
「第三執令人,天璣,掌藥房,和顧家藥會聯繫最深。」
「第四執令人,天權,掌刑令堂,負責追殺令和黑冊。」
「第五執令人,玉衡,掌運房,省道、碼頭、車隊多半經過他手。」
「第六執令人,開陽,掌礦房,北境礦區也和他有牽連。」
「第七執令人,搖光,身份最隱,暗帳堂只認他的令,不認人。」
林霜兒聽到這裡,臉色沉了下來。
「北境礦區也有天策的人?」
沈萬山點頭。
「所以林天闊他們被送去北境,路上必須換玄門暗線押送。否則半路會被滅口。」
林霜兒立刻道:「我現在安排。」
葉長生擺手。
「不急。」
他翻開那本舊帳冊。
帳冊前幾頁全是藥材和車馬流水。
翻到中間,一行紅字露了出來。
江城,二十年前,封路銀,三十萬。
葉長生手指停住。
沈萬山低下頭。
「令主,這一頁,是我父親拼死帶回來的。」
林霜兒湊近一看,呼吸發緊。
「後面還有名字。」
沈萬山道:「都是代號。」
葉長生念出第一行。
「秦刀,黑藥,青面,斷訊,封城。」
沈萬山解釋:「秦刀大概率是秦家。黑藥是黑曼陀。青面,可能就是照片裡的青銅面具人。斷訊和封城,應該是天策內部執行人。」
林霜兒咬牙。
「也就是說,二十年前,天策商盟至少負責斷消息和封路。」
沈萬山點頭。
「還有這一頁。」
他翻到末尾。
上面貼著一張殘破票據。
票據抬頭是顧家藥行。
日期,正好在葉家血案前三天。
林霜兒臉色變了。
「顧家也在裡面?」
沈萬山沒有把話說死。
「屬下只能確定,顧家藥行當年給天策藥房送過一批寒性毒材。至於是不是用於葉家那一夜,還要查。」
葉長生看著那張票據,忽然笑了。
「顧家藥會,有意思。」
林霜兒看向沈萬山。
「你拿這些東西出來,已經夠了。為什麼還要求醫治承諾?」
沈萬山額頭再次貼地。
「因為暗庫剩下的門,只有我父親能開。」
葉長生抬眼。
沈萬山沉聲道:「他昏迷前說過,真正指向二十年前天策令源頭的東西,被他拆成兩半。一半在這個箱子裡,另一半在他腦子裡。」
林霜兒眼神一緊。
「所以他不醒,線索斷一半?」
「是。」
沈萬山聲音發啞,「屬下不敢逼令主現在救他。令主明日要去省城,顧家藥會更重要。屬下只求一個承諾。」
葉長生看著他。
「你覺得我會不救?」
沈萬山肩膀一顫。
「屬下不敢這麼想。」
「那你跪什麼?」
沈萬山抬頭,眼眶發紅。
「因為他是我父親。」
這句話說完,他又低下頭。
「屬下怕自己有私心,耽誤令主大事。」
葉長生合上帳冊。
「有私心就說。」
沈萬山愣住。
葉長生把金屬箱往他面前一推。
「查葉家血案,是我的事。救你父親,也是我的事。」
沈萬山喉嚨一堵。
「令主……」
葉長生起身。
「等我從顧家藥會回來,帶我去見他。」
沈萬山重重叩首。
「屬下謝令主!」
林霜兒鬆了口氣,又瞪他一眼。
「下次再拿情報談條件,我先抽你。」
沈萬山低聲道:「沒有下次。」
葉長生拿起那份顧家藥會名單。
「韓青背後的人,在這上面嗎?」
沈萬山立刻收斂情緒,指向名單角落。
「可能是這個。」
林霜兒看過去。
「顧家外帳客卿,韓敬亭?」
沈萬山點頭。
「韓青姓韓。韓敬亭曾經是天策外帳先生,十年前投到顧家門下。昨夜遞帖的人,八成是替他跑腿。」
葉長生問:「他掌握什麼?」
「天策舊帳房的活口名單。」
沈萬山道:「還有一個關鍵點。二十年前參與封江城的天策外線,有三處仍在江城。」
林霜兒眼神一亮。
「還沒跑?」
「跑不了。」
沈萬山抽出最後一張地圖,鋪在茶几上。
地圖上,三個紅點清清楚楚。
一個在城東藥材倉。
一個在南區車隊行。
一個在臨江碼頭舊貨棧。
沈萬山低聲道:「這三處表面是商號,暗裡替天策收消息、遞外令、藏人。昨夜江城動亂,就是從這三處傳出去的。」
林霜兒握住長鞭。
「那還等什麼?」
葉長生看著地圖,手指點在第一個紅點上。
「天亮前,他們遞刀。」
他的指尖移到第二個紅點。
「現在,該我們還了。」
沈萬山立刻低頭。
「令主,屬下調人。」
葉長生把地圖推到林霜兒面前。
「把三處暗樁的位置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