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功通過安全審查
「查房。」一個低沉的男聲在門外說。
門被敲了三下。
陳序年從床上坐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誰？」
「值班查房，例行公事。開一下門。」
陳序年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左邊那個年輕些，是白天接站的王浩。右邊那個——
身材高大，肩膀很寬，臉上從左耳到下巴有一道長長的疤。一雙眼睛在走廊的暗光里亮的有些滲人。
「陳序年同志？」疤臉軍人上下掃了他一眼，「我是趙鐵軍，安全聯絡員。新到人員例行查房，看一下你的住宿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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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同志好，請進。」陳序年側身讓開。
趙鐵軍走進房間，目光快速的掃過每一個角落——桌子、椅子、臉盆架、窗戶。最後落在床下那隻露出一個角的皮箱上。
「這是你的行李？」
「是的。」
「都是些什麼？」
「幾本教材，一些學習資料，換洗衣服。」
趙鐵軍嗯了一聲，沒說要檢查，但也沒有馬上移開目光。他在房間裡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陳同志，好好休息。有什麼異常情況及時報告。」
「好的，趙同志。」
門關上了。腳步聲往走廊深處去了。
陳序年站在門後，感覺剛才那半分鐘特別漫長。
他回到床上，看了一眼床底——皮箱的一角從床底稍微露出來一點。陳序年用腳把它踢進去，踢到最裡面，然後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這個趙鐵軍……不好對付。
第二天一早，陳序年就被叫去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會議室。
會議室里只有一張長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搪瓷茶缸和一份牛皮紙檔案袋。趙鐵軍已經坐在裡面了，手裡夾著一支煙，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兩三個菸頭。
「坐。」趙鐵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序年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趙鐵軍把煙掐滅，打開檔案袋，抽出幾頁紙。陳序年瞄了一眼——那是他的個人檔案，上面有照片、籍貫、學歷、政審材料。
「陳序年，男，1936年生，湖南長沙人。孤兒，8歲被陳家莊陳德厚收養，1953年考入北京大學物理系，1955年公派赴蘇聯莫斯科大學物理系學習，1960年7月畢業。是這樣嗎？」
「是的。」這些都是原身的經歷，記憶里清清楚楚。
「你在莫斯科大學的導師叫什麼名字？」
「阿列克謝·彼得羅維奇·索科洛夫教授。」
「他教你什麼課？」
「理論物理，主要方向是原子核結構。」
「你們班一共多少中國留學生？」
「七個。」
「都叫什麼？」
陳序年按照記憶報了七個名字。趙鐵軍低頭在紙上做記錄，時不時抬眼看他一下。
「你住在莫斯科哪棟樓？」
「列寧山上的主樓區，C座十四層。」
「食堂在哪一層？」
「二層。早餐七點到九點，午餐十二點到兩點，晚餐六點到八點。」
「你在莫斯科有沒有接觸過任何西方國家的人？」
「課堂上有來自東歐其他社會主義國家的同學，但沒有接觸過西方人員。」
趙鐵軍問的極其細緻。從宿舍的門牌號到圖書館借過什麼書，從同學之間的關係到蘇聯同學對中國的態度，甚至問到了莫斯科冬天的氣溫和地鐵站的名字。
陳序年慶幸原身是個一心向學的老實人，生活很簡單。
這些東西沒法偽造，趙鐵軍問的越細，他答的越順暢。
大約一個小時後，趙鐵軍合上了筆記本。
「最後一個問題。」他把搪瓷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水，目光越過茶缸的邊沿盯著陳序年，「你在火車上病了一場，具體是什麼情況？」
陳序年心裡一緊。
原身是在火車上死的。急性闌尾炎穿孔。而現在，他活著坐在這裡。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有沒有目擊者，他一無所知。
「在蒙古境內的時候，突然肚子疼的厲害。」他說，用的語氣很平淡，「同車廂的旅客幫我叫了列車員，列車員給我找了些藥。我吃了藥，睡了一天一夜，到北京的時候就好了。」
「什麼藥？」
「不知道，是列車員給的，白色藥片，我疼的厲害，沒顧上看。」
趙鐵軍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慢慢的點了點頭。
「行，今天先到這裡。陳序年同志，你的檔案沒有問題，審查結果我會上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在所里好好工作。有什麼情況，隨時可以來找我。」
語氣客氣，但眼神里那股子審視的勁兒一點沒消。
陳序年從會議室出來，回到宿舍，關上門，站在窗前往外看。
院子裡有兩個穿工裝的人在聊天，一個拿著搪瓷飯盒，一個夾著一捲圖紙。陽光很烈，楊樹葉子被曬的發蔫。
安全審查算是過了第一關。但趙鐵軍那個人……那雙眼睛太利了。他問問題的方式不是走過場，是真的在從每一個回答里找破綻。
好在原身的記憶足夠清晰，足夠完整。
但是——
如果趙鐵軍要查的不是他的過去，而是他的現在呢？比如，他半夜在幹什麼？比如，他那隻皮箱裡到底有什麼？
陳序年蹲下身，從床底拉出皮箱，檢查了一遍夾層的拉鏈。完好，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得想一個更好的藏東西的辦法。
目前最安全的地方還是皮箱夾層——這個夾層做的很隱蔽，普通人不會注意到。但那防不住趙鐵軍這種人。職業習慣，翻箱倒櫃是基本操作。
得另外找地方。
陳序年環顧房間，目光落在那張鐵架床上。床板靠牆那一側底部有一條窄窄的縫隙，用手摸了摸——剛好能塞進去一台筆記本的厚度。
他快速的把筆記本從皮箱裡取出來，用原身的一件舊襯衫包好，塞進床板底部的縫隙里，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出來。電源適配器和備用電池分開藏——適配器卷在一條褲子裡塞進皮箱最底層，備用電池用布條綁好，藏在臉盆架後面靠牆的死角。
做完這些，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下午，王浩來找他，帶他去參觀研究所的各個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