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技術研討會,陳序年言驚眾人
王浩帶他先去了實驗室,裡面的設備老舊,很多儀器上還貼著俄文標籤,是蘇聯專家留下的。
接著是車間,幾台蘇式工具機轟隆隆的運轉著,工人們穿著油乎乎的工裝在操作。車間裡悶熱異常,空氣里浮著金屬粉末的味道。
最後他們來到計算室,一排排的桌子上擺著手搖計算機和算盤,幾十個年輕人埋著頭在拼命算,面前堆著一摞摞的演算紙。
一切都比他想像的還要原始。
這就是這個國家造原子彈的家底。
王浩熱情的跟他介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在王浩看來,這些已經是全國最好的條件了。
陳序年什麼都沒說,只是一邊走一邊看,把所有的細節記在腦子裡。
晚上回到宿舍,他找了一截粉筆頭,在一張廢紙上默寫白天記住的設備型號、車間布局、人員配置。這些信息今後會有用的。
……
三天後,研究所召開了蘇聯專家撤走以來的第一次全所技術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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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在一樓的大會議室舉行,長條桌拼成方形,坐了四五十號人。
陳序年到的不算早,只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他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普通的硬皮筆記本,不是那台電腦。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幾乎每個人都在抽菸。空氣悶的發苦。
會議由錢忠國主持,他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疊材料。
「同志們,我今天開這個會,目的只有一個——把我們眼下面臨的問題理清楚,看看哪些還能繼續做,哪些需要另想辦法。」
錢忠國的語氣很平靜,但講話的內容一點都不平靜。
蘇聯專家撤走的方式很徹底。他們走的時候,幾乎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了——技術資料、計算數據、實驗記錄。有些還來不及帶走的,直接就地的銷毀了。
「反應堆燃料元件的設計方案,蘇聯專家在撤走前一天晚上燒掉了。」錢忠國翻了一頁紙,聲音沒有起伏,「鈾濃縮工藝的操作手冊,帶走了。高溫合金配方,帶走了。化工分離的流程圖……」
他停了一下。
「謝長風同志,你來說說。」
沒人應聲。
陳序年順著錢忠國的目光看過去,會議室的角落裡坐著一個中年人,頭髮亂蓬蓬的,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眼睛布滿血絲。
他低著頭,雙手縮在袖子裡,整個人縮在椅子裡,一副不想被人注意的樣子。
「謝長風同志不在狀態,那我來說。」錢忠國的語氣沒有責備,「化工分離流程圖,蘇聯專家當著我們的面撕碎燒掉了。三年的心血,一把火沒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低低的罵了一聲。
接下來各部門匯報的現狀,一條比一條嚴重。
輪到冶金組的時候,那個五十多歲、頭髮灰白的老頭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我說!我來說!」
陳序年認出來了——孫耀祖。冶金學泰斗。他在原來查閱資料時見過這個名字。
「蘇聯人走了!他們把配方、圖紙,連那個高溫合金的關鍵參數全都帶走了!」孫耀祖的聲音又粗又響,整個會議室都在震,「我孫耀祖搞了三十年冶金,從來沒服過誰。但是這幫人做的事——」
他的拳頭砸在桌上,茶缸跳了一下。
「我就問一句,背信棄義四個字怎麼寫?!」
罵完了,他又坐了下去,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可罵有什麼用?罵完了,高溫合金還是煉不出來。人家帶走了關鍵配方,我們現在煉出來的鋼水連澆鑄都過不了。高溫蠕變的問題解決不了,反應堆的耐熱部件就是一句空話。」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陳序年坐在角落裡,看著每一個人的臉。
這些人里不乏國內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放在任何時代都是國家的人才。
但此刻,他們被徹底難住了。
他本來想低調。來之前他給自己定的策略是先觀察,搞清狀況,不要冒頭。
但此刻看到這些人臉上的表情,昨晚AI給出的那組特種鋼配方數據開始在腦子裡翻湧,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嗓。
錢忠國又開口了:「高溫合金的問題確實是當務之急。孫老師,你有沒有什麼思路?」
孫耀祖搖了搖頭:「蘇聯人的配方里有幾個關鍵元素的比例,他們從來沒告訴過我們。我只知道大概的方向,但具體參數——」他伸出一隻手,「抓瞎。」
會議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嘆氣聲。
陳序年的手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算了,不裝了。
他站了起來。
滿屋子的人齊刷刷看向他。角落裡突然站起來一個年輕面孔,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你是?」孫耀祖皺著眉頭。
「我叫陳序年。剛從莫斯科大學物理系畢業,昨天剛到所里報到。」
「物理系?」孫耀祖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孫老師,」陳序年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的清楚,「關於高溫合金的蠕變問題,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當不當講。」
孫耀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你說。」
「如果將鉻的含量從12%提高到18%,鉬從1%提升到3%,再加入0.15%的氮元素進行微合金化——」
他注意到孫耀祖的表情在變。
「澆鑄溫度控制在1580度,正負不超過5度,保溫時間延長至4小時。我認為可以明顯改善高溫蠕變性能。」
會議室里先是一片安靜,然後瞬間吵嚷起來。
「什麼?」有人脫口而出。
「這小伙子在說什麼?」一個坐在後排的老工程師掏了掏耳朵。
孫耀祖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漲的通紅:「你一個學物理的,跟我談冶金?這配方你是從哪兒來的?蘇聯人教你的?」
陳序年早就預料到這個反應,但真正面對一個五十多歲的冶金專家那種帶著憤怒和不理解的質問時,他的心跳還是快了半拍。
「孫老師,我在莫斯科大學期間旁聽過冶金系的課程,對合金鋼有一些了解。」這是他提前想好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