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林晚秋的心意,半塊窩窩頭
第83章 林晚秋的心意,半塊窩窩頭
她走到他跟前,把碗放在面前的凳子上,把盤子揭開。
碗裡頭是半個窩頭,旁邊還有小半碗粥。
粥比食堂打的要稠的多,能看見實在在的米粒。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陳序年看著碗裡的東西,愣住了。
「這是————」
「別問了,吃了。」
「這是你的吧?」
林晚秋沒接這個話。
「吃了再走。」
陳序年盯著碗裡那半個窩頭看了好一會兒。
半個。
現在這年月半個窩頭是什麼分量,他心裡太清楚了。
一天就中午那一頓正經飯,她把自己的口糧分出來一半給他,那她下午和晚上拿什麼扛?
「你自己還吃不飯了?」
「我吃過了。」
陳序年抬起頭看她。
她站在桌邊上,一隻手搭在藥櫃把手上,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但他注意到她也瘦了,比上回見面的時候明顯瘦了。
才十九歲的姑娘,臉頰上的肉都沒了,觀骨的輪廓都能看出來。
「你把這些分給我,你下午不餓嗎?」
「我下午就坐著,不動彈。翻藥櫃,寫病歷,消耗不了多少熱量。你不一樣,你一天跑那麼多趟,中間歇不歇的我也不知道。同樣那點口糧,你的缺口比我大的多。」
她頓了一下。
「我少吃點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你要是身體垮了,那可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
陳序年看著碗裡那半個窩頭,沒動。
他想拒絕。
但他心裡清楚她說的是實情。
他的活動量擺在那兒,消耗確實比她大。
今天差點暈在實驗室里,下一次可能就真暈過去了。
倒在路上還好說,萬一暈的時候邊上是正在運轉的設備呢?
他伸手把窩頭拿起來,咬了一口。
粗糧做的,拉嗓子。
但餓了大半天了,窩頭嚼碎了咽下去,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裡,整個人都緩過來了。
他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嚼很長時間。
林晚秋就站在旁邊,沒吭聲,一直等他把窩頭吃完了,又把粥喝乾淨了。
碗底見了。
她把碗從他手裡接過去。
「行了,回去吧。」
陳序年從診療床上站起來,腿站的住了,穩當了。
「謝謝你。」
「不用謝。以後別把自己往死里使喚。你要是倒了,耽誤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陳序年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我先回去了,方老師那邊還在跑爐。」
「去吧,快去。」
陳序年推門出去了。
林晚秋站在醫務室裡頭,一隻手扶著桌沿,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空碗。
壁上乾淨淨的,連米粒都沒剩,被他刮的一粒不剩。
她把碗擱進水盆里,放了點水泡著,然後走回桌前坐下來。
半個窩頭。
她中午自己就吃了半個,剩下的那半個和粥她原本想攢著,晚上餓的扛不住的時候墊一口。
現在沒了。
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沒事兒,忍就過去了。
以前也不是沒挨過餓。
她拿起筆,翻開病曆本,在空白頁上寫今天的記錄。
陳序年,低血糖症狀。
低壓58,高壓88。
建議減少活動量,按時進食。
寫完了她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發了一會兒呆。
這人的情況以後肯定還會反覆。
一天三兩半的口糧,他那個跑法,根本不夠燒的。
今天給他餵了一頓,明天怎麼辦?
後天呢?
總不能天天把自己的飯分出去。
她拉開抽屜,低頭看了看裡面那包葡萄糖粉。
就剩一小半包了,剛才又用了一些。
葡萄糖粉是救急用的,不能天天衝著喝,那也不頂事。
她想了想,沒出什麼好辦法來,把抽屜推回去關上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
陳序年端著搪瓷碗排隊打完飯,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碗裡三兩半的窩頭,一碗稀粥。
他拿起窩頭啃了一口,腦子裡還在想方培生第二爐的溫度曲線。
有人在對面坐下來了。
他抬頭一看,林晚秋。
她手裡也端著一個搪瓷碗,碗裡的東西跟他一樣,窩頭和粥。
碗放下來的時候,她的目光跟他對了一下,然後很快低下去了。
她把自己碗裡的窩頭掰了一半,放到陳序年碗裡。
陳序年愣住了。
「你幹什麼?」
「昨天低壓58,三兩半不夠你消耗的。」
「那你自己呢?」
「我一天坐著不動,消耗比你小。」
陳序年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半個窩頭,想推回去。
「林大夫,這我過意不去。」
「沒什麼過意不過的,就當是醫囑。」
林晚秋說完這句,端著碗喝粥,沒再看他。
旁邊桌上有兩個技術員扭頭看了一眼。
林晚秋察覺到了。
她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腦子裡莫名其妙冒出來周明德那天在走廊上說的話。
「十九好啊。」
那個語氣,那個意思。
她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把那點東西從腦子裡趕走了,繼續吃自己那半個窩頭。
陳序年注意到旁邊人的目光了,有點不自在。
「你這樣————別人看見不好。」
「我是大夫,你是病人,有什麼不好看的。吃吧。」
陳序年張了張嘴,算了,說不過她。
他低頭吃了。
從那天起,每天中午食堂開飯的時候,林晚秋都會端著碗在陳序年對面坐下來。
坐下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窩頭掰一半放到他碗裡。
頭一兩天她放窩頭的時候動作還快一點,放完就低頭喝粥。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就自然了,該掰該放,跟每天例行公事一樣。
兩人也不怎麼說話,各吃各的。
陳序年第三天的時候又試過拒絕。
「林大夫,你天這樣不行,你自己也在瘦。」
林晚秋手裡掰窩頭的動作頓了一下,想了想。
「我本來飯量就小,剩下的夠了。」
「你騙誰呢?你中午就剩那麼一點。」
「陳工。」
她抬頭看他,沒生氣,也沒急,就是很認真的看著他。
「你要是再暈一次,我得寫情況報告交給錢老,到時候他讓你強制休息三天,你自己算耽誤多少事。」
陳序年看著她。
十九歲的姑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淡的,但道理站的很穩。
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低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