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全系統地面聯調達標
全系統地面聯調達標
有天陳序年去車間查看加工進度，剛走到門口就趕上劉大壯在訓斥徒弟小李。
這批結構件直接關係到後續的組裝測試，車間裡的要求比平時嚴格許多。
「你過來看看！」
劉大壯手裡捏著剛下工具機的零件，手指直接點在中間的孔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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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孔，圖紙要求直徑十二點零零，你銼的是十一點九八，差了兩絲！」
小李站在工作檯前，低著頭不敢看師傅。
「師傅，那個————兩絲————應該沒事吧？」
「沒事？」
劉大壯把零件往桌面上重重放下，桌面發出悶響。
「這東西將來掛在飛機肚子底下，飛到八千米高空，顛著晃著，你差兩絲，螺栓就松兩絲，松兩絲，掉下來的時候位置就偏兩絲，偏兩絲，炸的時候就不是該炸的地方！」
小李聽完這話臉面發燙，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
劉大壯把零件遞迴去。
「重銼，銼到十二點零零，一絲都不能差！」
小李雙手接過零件，轉回自己的工位上拿起什錦銼，低頭重新返工。
陳序年站在車間門口看了一會兒，他沒有立刻進去打擾他們師徒。等小李那邊傳出規律的銼削聲，劉大壯轉過頭正好看見站在門邊的來人。
「陳工，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
陳序年邁步走進去，目光落向對方的手腕。
「老劉，你那個腱鞘炎怎麼樣了？」
劉大壯下意識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不想讓人看出異樣。
「沒事，不礙事。」
「林大夫說了，你只許上午干精細活，下午必須熱敷。」
「熱敷耽誤工夫。」
陳序年走到工作檯邊。
「耽誤工夫也得敷，你這雙手往後還有用，別把手廢了。」
劉大壯小聲嘟囔了兩句，到底沒再跟陳序年犟。所里這幾個月的加工任務全壓在鉗工組身上，他帶頭熬了幾個通宵手腕早就腫了，只是當著徒弟的面一直咬牙硬撐。
到了那天下午，林晚秋真就親自從醫務室端了一盆熱水過來，直接放到車間的空桌上站在旁邊盯著劉大壯把手泡進水裡。
「劉師傅，泡夠二十分鐘。」
「林大夫，十分鐘行不行？」
「不行。」
劉大壯轉頭去瞧陳序年，指望他幫自己說句話。陳序年這會兒正拿著圖紙低頭細看，完全沒搭理他這邊的動靜。
劉大壯只好老老實實把手浸在熱水裡，嘴上還在念叨。
「得，二十分鐘就二十分鐘，堂堂八級鉗工讓人按著泡手，傳出去讓人笑話。」
林晚秋沒接他的話，轉過頭對旁邊的陳序年囑咐。
「你也是，別老站著看，坐下歇會兒。」
陳序年依言走到桌邊，拉過一把木頭凳子坐下了。車間裡一時沒人說話，只有工具機運轉的動靜。劉大壯老實泡著手，小李在旁邊的台虎鉗前銼著零件，動作放的很慢每一銼下
去都拿著卡尺比量，不敢再有半點馬虎。
劉大壯泡著水，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陳工。」
「嗯？」
劉大壯看著盆里的水面。
「每個接口我都多留了兩毫米調整餘量，天上的事到時候誰也說不準，留點餘量總沒錯。」
陳序年聽完點點頭，認可了這個做法。
「你想的對。」
進入十月底，空投方案的幾條並行戰線都陸續進入了收尾階段。電子組那邊把引信電路需要的管子全都篩選完畢，合格品的數量完全夠用。
彈體的鋁合金焊接工藝也徹底定型，孫耀祖帶著焊工班已經開始焊接正式的樣件。減速傘在場外通過了高強度的拖拽試驗，掛架接口和內部的配重件也全部在車間裡加工完成。
陳序年坐在辦公室里，把各個小組報上來的進度數據匯總在一張表格上。核對無誤後他親自拿著表格送到錢忠國的辦公室。
錢忠國接過表格，從頭到尾仔細看完對著陳序年點了點頭。
「序年，進度不錯，年底之前能完成嗎？」
陳序年站在辦公桌前回答。
「能，彈體十一月中旬焊完，引信十二月初裝配完成，年底之前做一次全系統聯調。」
錢忠國把表格收進文件夾里。
「好，年底之前我要看到一個能掛上飛機的東西。」
陳序年點頭應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到了十一月中旬外頭颳起了西北風，研究所一號車間的門窗為了防風全都關的嚴嚴實實。屋裡頭空氣無法流通，全靠牆上的排氣扇不停的往外抽焊煙。
陳序年推開車間大門走進去，迎面就聞到一股焊接留下的金屬焦味。車間正中間的工裝架上穩穩噹噹的擺著三米多長的鋁合金彈體。
孫耀祖剛乾完活，摘下臉上的焊工面罩額頭上全是汗水。他濕頭髮貼在腦門上，手裡還拎著沉甸甸的焊槍正低著頭檢查最後一條焊好的環縫。
陳序年快步走到工裝架前。
「孫工，焊完了？」
「剛收弧，熱著呢，別碰。」
「探傷做了嗎？」
「前半截昨天照完了，底片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後半截的等涼透了才能照。」
「氬氣還夠不夠？」
「周幹事昨天又弄來兩瓶，還剩半瓶。這玩意兒是真好用，焊出來的魚鱗紋特別齊整一點氣孔都不帶起的。」
孫耀祖順手把焊槍掛回旁邊的架子上，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陳序年走到旁邊的工作桌邊，拿起洗出來的探傷底片舉起來對著頭頂的燈泡仔細查看。底片上面乾乾淨淨，既沒有發現黑點也沒有出現夾渣的情況，焊縫質量完全符合設計標準。
「孫工，這活兒乾的利索。下午涼透了做完探傷，明天我讓老劉過來裝內壁支撐環。」
「裝吧裝吧，我這攤子算交差了。這幾天在車間打地鋪，骨頭都快散架了我的回去睡個整覺。」
陳序年把底片放回桌上，轉身往車間外頭走。
他一路快步走到電子實驗室門口推開房門，方培生正趴在實驗桌前拿著鑷子夾矽管。
他腳邊整整齊齊的放著好幾個裝元件的木頭箱子，聽見開門的動靜老方從桌前抬起頭，熬夜讓他長出了黑眼圈。
「陳工，你要的三百隻管子全篩出來了。」
「都在這兒？」
「都在這個鐵盒裡。按你給的法子先在高溫箱裡烤夠時間，再塞進零下五十度的低溫箱裡凍，拿出來測放大倍數和反向漏電流。一千兩百隻裡頭就挑出這三百一十隻，參數全在你的紅線以內。」
方培生把裝滿矽管的鐵盒推到陳序年面前。
陳序年打開鐵盒的蓋子，從裡面拿起一隻矽管仔細看了看管腳上面標記的編號和參數記錄。
「老方，這幾天借你裡屋用用。我帶兩個技術員在這兒閉關，引信不裝完我不出來。」
「行，裡屋歸你，吃飯我讓人給你送門口。」
接下來的十天時間裡，陳序年帶著人一步都沒有邁出過電子實驗室的大門。裡屋的操
作台桌面上鋪著防靜電膠皮，電烙鐵從早到晚一直插著電保持溫度。
這套引信共有三道保險裝置，分別是載機解保開關、高空氣壓高度計以及晶體振盪定時器。這三個核心模塊不僅要在工作時各自獨立運行，最後還要通過與門電路把信號匯總到最終的起爆脈衝發生器上面。
一直忙到第十天下午，陳序年親手把最後一根引線焊接好拿起斜口鉗剪掉多餘的線頭。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和助手一起把整套組裝好的引信模塊放進可攜式低溫測試箱裡，隨後接通了外面的示波器線路。
「通電，降溫。」
站在旁邊的年輕技術員立刻動手擰開液氮閥門，測試箱外面的溫度計指針開始往下降。溫度從零下二十度降到零下四十度，最後一直降到了零下五十二度指針這才穩定住。
陳序年站在桌前盯著示波器的屏幕。
他撥動檯面上的模擬解保開關，接著用抽氣泵往氣壓計接口裡面抽氣以此來模擬八千米高空中的氣壓環境。
測試箱裡傳出滴答一聲輕響，內部的定時器正式啟動。等了十幾秒鐘之後外接的示波器屏幕上準確跳出了一個方波脈衝，脈衝的邊緣十分齊整連一點多餘的雜波都沒有出現。
守在旁邊的技術員見狀，長長鬆了口氣。
「陳工，成了！連測五次，分秒不差！」
陳序年關掉測試設備的電源，等溫度回升後把引信模塊從低溫箱裡面取出來小心翼翼的裝進專門準備的防震鋁箱裡鎖好。
「走，去總裝車間。」
到了十一月二十八日這天，全尺寸空投模擬樣彈終於在總裝車間裡組裝完畢。這顆樣彈裡面並沒有裝入真正的核材料，內部塞進去的是具有同等重量和重心位置的鉛鐵配重塊。不過外面的殼體、內壁支撐環、尾部的減速傘包、核心引信以及遙測發射機，全都是實打實的真傢伙。
錢忠國帶著所里的幾個部門負責人一起站在車間的空地上等待測試。謝長風、孫耀祖、劉大壯、梁啟明這幾個骨幹全都到齊了，陳序年獨自站在總控台前做最後的準備。
錢忠國背著手站在後面。
「開始吧。」
「各組注意，全系統模擬聯調開始，通電。」
陳序年按下總控台上的總開關，樣彈尾部的測試插頭隨之接通。總控台面板上的指示燈按順序一排排亮了起來。
「模擬載機脫鉤，定時器啟動。」
「模擬高度八千米，開傘信號觸發。」
車間裡傳出砰的一聲悶響，樣彈尾部的傘包鎖扣順利彈開。裡面的傘衣被牽引索直接拉出了一截，因為總裝車間裡面的地方不夠大沒法在室內真正開傘，所以這次聯調主要是測試火工品鎖扣的機械動作是否到位。
「模擬下降至預定高度，氣壓開關閉合。」
「三十二路起爆網絡，脈衝到達時間檢測。」
控制台上的數碼管數字快速跳動了一下，最終穩穩的停在了零點八納秒的數值上。在旁邊的遙測接收機那邊，十七路傳感器傳回來的數據同時啟動打孔機在走動的紙帶上面打出了一排排記錄孔洞。整個車間裡一時沒人說話，安靜的只能聽見測試機器散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陳序年撕下剛剛列印出來的記錄紙帶，走到錢忠國的面前遞過去。
「錢老，開傘鎖扣動作正常，引信三道保險邏輯正常，起爆同步偏差零點八納秒，遙測信號零丟失，全系統達標。」
錢忠國一把接過紙帶，連隨身帶的老花鏡都沒顧上戴直接把紙帶拿到眼前仔細察看。
這幾個月在所里連覺都沒睡踏實過，當初決定把鐵塔試驗改成空投試驗報告遞交上去的時候，上級部門雖然點頭批了但電話里已經問過好幾回這邊的實際進度。
要是所里在年底前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交差，明年開春預定好的試驗窗口就的徹底泡湯。
現在低頭看著紙帶上面整整齊齊的打孔位置，他心裡總算是踏實了下來。
陳序年這年輕人做事真是從來不讓人失望，當初拍胸脯說十一月底能把東西拿出來如今到了日子，真就一分一秒都不帶差的。
錢忠國把記錄紙帶往旁邊的木桌上面一拍，臉上的皺紋全都跟著舒展開來。
「好！乾的漂亮！」
「錢老，地面聯調過了，下一步是不是該上天試試了？」
錢忠國轉過身，看著圍在車間裡的一幫技術骨幹宣布。
「我正要說這個，光在車間裡通電不算數，的拉到天上去溜溜。我已經跟空軍那邊聯繫好了，年底之前這顆模擬彈拉到場站，掛上真飛機來一次實機掛飛測試！老劉，老孫，你們去把吊裝夾具再查一遍！」
劉大壯聽見吩咐立刻大步走上前去，剛伸出手準備去摸彈體上面的吊耳臉色忽然變了一下。伸出去的手也跟著停在了半空中，他用粗糙的手指頭在吊耳根部的位置來回摳了一下急忙扭過頭朝後面喊。
「老孫，你過來看看，這兒是不是有道印子？」
孫耀祖聽見喊聲，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整個人趴在吊耳邊上歪著頭瞅了半天，隨後一巴掌拍在劉大壯的後腦勺上。
「你眼花了！那是車刀走刀留下的刀痕，吊耳是整塊鍛鋼銑出來的，哪來的裂紋？嚇老子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