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欽慕相爺已久!


  宋縉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一時間,他眼底涌動的暗潮都凝滯了,「……什麼?」

  玄錚又道,「有女懷春、芳心暗許。屬下說,這小娘子怕是對您心懷不軌、覬覦已久。」

  宋縉的反應難得慢了半拍,將手裡的茶盅一擱,叱道,「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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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錚不說話了。

  宋縉亦沉默不語,手指在茶盅上輕輕摩挲著。

  心中原本冒出來的疑慮,已經被這番「有女懷春」的言論攪得亂七八糟。

  ……

  柳韞玉一直看著人做完了給宋縉的飯食,才如釋重負地從廚房離開。

  剛一離開,雲渡卻是拉著她躲到了拐角處。

  「怎麼了?」

  「方才你一進廚房,那位相爺手下的侍衛便跟了過來,在暗處盯著你。」

  柳韞玉一愣,「他盯著我……」

  意識到什麼,她的臉色倏地白了。

  見狀,雲渡追問道,「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柳韞玉垂眼,掩去眼底慌亂,喃喃道,「嫩葉雀舌……我今日怎麼偏偏取了嫩葉雀舌……」

  定是因為那鮮少人知的飲茶偏好,才叫宋縉起了疑心。難怪他會特意支開隨從,讓她來廚房安排吃食……

  這竟是試探!

  「完了……」

  柳韞玉身上忽然有些發寒,將方才想到的都告訴了雲渡,「若只是嫩葉雀舌,我還能說是巧合,可方才我還特意讓廚房將湯里的薑片去掉,還讓人加梅子露……」

  她深吸了口氣,看了雲渡一眼,「如果你是相爺,你會怎麼想?」

  「還能怎麼想,定是蓄意接近,有所圖謀。」

  雲渡面無表情地說道,「再順著你的身份一查,發現你當初費勁心思,四處收集他的喜好,都是為了替你的好夫君鋪路……我若是宋相,呵,前不久的硯台案,他如何處置那些攀附之徒,你又不是不知道。」

  「……」

  柳韞玉腿一軟,後背挨著院牆,慢慢地滑坐下去。她把頭埋進臂彎,不抱希望地狡辯,「可我與孟泊舟已經和離了……我沒再想過要攀附他,是他逼我去萬柳堂做帳房……」

  「你與孟泊舟和離了嗎?」

  一句反問,讓柳韞玉徹底沒了聲音。

  雲渡雙手抱胸,倚靠著牆壁,也有些不解,「當初還是你告誡我,太清楚,就會變得危險……怎麼你自己竟忘了?」

  「……」

  柳韞玉埋著頭,咬了咬唇。

  為什麼她會忘了?

  因為她放下了戒備。

  因為她忘了宋縉是高高在上、充滿危險的權相。

  因為她……竟妄自將他視為可以依賴的人。

  回到驛館大堂時,所有人的飯食已經上齊了,就等著柳韞玉和雲渡。

  柳韞玉甚至已經做好了要被問責的準備,可宋縉卻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便喚她過去用飯,然後什麼都沒有說。

  柳韞玉戰戰兢兢、食不知味,只草草用了一些,便先回了馬車上。

  不多時,眾人紛紛從驛館裡出來準備起程,宋縉也掀簾上車。

  柳韞玉不安地看向他,「相爺……」

  出乎意料的,宋縉卻糾正了她,「要麼喚師叔,要麼喚大人。」

  那自然還是師叔更近些。

  叫師叔或許能死得更好看些?

  柳韞玉這麼想著。

  還未來得及張口,一包熱騰騰的東西卻被宋縉丟進了她懷裡。

  她愣住,「這是……」

  「從他們這兒帶了些胡麻蒸餅,以免有些不按時用飯的人半途叫餓。」

  說完,宋縉便又捧起了公文,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柳韞玉摸著那蒸餅,心臟撲通撲通跳,手心也汗津津的。

  雖然不知這位相爺如何想的,但她好像……逃過一劫了?

  馬車從驛站緩緩駛離。

  午後的日光格外耀眼,曬得車內都有些悶了。柳韞玉將角落裡的熏籠熄了,又將車窗推開了些,讓風吹了進來。

  耳畔是馬蹄聲和車輪吱呀吱呀滾過的聲音,還夾雜著筆鋒在紙頁上不疾不徐划過的簌簌聲。

  柳韞玉眼皮越來越重,竟是有些犯困。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驟然闖入,掀動了案几上的公文。

  宋縉難得被打斷了思緒,眉心微蹙,轉過頭。

  映入眼中的,便是一襲雪青色衣裙、伏在矮几上睡著的女子。

  日光如碎金般落在她的髮絲、眼睫還有面頰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精緻明媚。

  偏巧在此時,馬車經過一樹白梅。花枝探入車窗,被風一吹,枝頭的白梅竟如蝶舞般,在安睡的女子身邊盤旋迴繞,慢慢落下——

  幾片綴在她的發間,幾片灑在她的肩頭,還有一片,在空中飄蕩許久,才輕輕落在了那雙殷紅的唇瓣上……

  硃筆在公文上突兀地暈開一滴墨。

  宋縉驀地收回視線,低垂著眼擱下筆,然後伸手端起手邊冰涼的茶水,飲了幾口。

  「唔。」

  唇上異樣的觸感,到底還是讓柳韞玉驚醒了。

  只是小憩一會兒的工夫,她竟也做了個夢。

  又夢到了那夜上林苑落水,夢到那只有力的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夢到渡入唇齒間的那口氣……

  她滿臉通紅地睜開眼,才發現唇上原來是沾了落花,連忙吹了口氣,將那花瓣吹開了。然後口乾舌燥地轉頭去倒茶。

  一轉身,竟見宋縉的目光竟幽幽地落在她身上。

  柳韞玉駭了一跳,「師,師叔?」

  宋縉神色莫測地望著她,忽而開口問道,「你為何對我的喜好了如指掌?」

  「!」

  柳韞玉僵住。

  霎時間,身子涼了半截。

  那種恐懼就好像一把刀懸在頭頂,本以為劊子手已經繞開了你,可剛鬆口氣,那屠刀竟又出現在你面前——

  「從你還經營萬柳堂的時候,便是如此了。為什麼?為什麼費勁心思探聽我的喜好?又是從何處得到這些?」

  宋縉的目光就如那把刀,可卻不肯給她個痛快,還是一寸一寸在她身上剜動著,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剖開。

  若不是身下有坐榻,柳韞玉恐怕又要腿軟地跪下了。

  「還有一個救你的法子。」

  雲渡的話在耳畔迴響。

  「費盡心思接近一個人,不是為利,那就只能是為情了。」

  「不過這也是鋌而走險。這位相爺素來不近女色,將你從馬車裡扔出來也是有可能的……」

  「說話。」

  宋縉屈指,在長案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柳韞玉顧不得那麼多了,心一橫,咬牙道,「因為,因為我欽慕相爺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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