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涼水澡
聽到喚聲,柳韞玉轉頭對上方素震愕的目光。
她心裡一咯噔,立刻在書案下踢了宋縉一腳。
宋縉不動聲色地直起身,退開,轉眼間變回了在學宮裡那副師長模樣。
「相,相爺。」
方素行了個禮,結結巴巴。
宋縉頷首,「嗯。太后讓本相來過問宮女落水一案查得如何了。」
「哦,哦。」
柳韞玉起身,從宋縉跟前躲開,轉向方素,「素娘,可是查到什麼了?」
方素眼神飄忽地從宋縉身上移開,落在柳韞玉身上時才定了定神。她走進來,將在神仙坊查到的線索一一告訴了柳韞玉。
「神仙坊賣的脂粉,一貫只走權貴內宅的路子。而且每個月都會派最機靈的妝娘上門,給各府的女眷試裝。我買通了裡頭的一個學徒,才知道神仙坊一直在記錄各府女眷的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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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也沒什麼稀奇。
京城裡酒樓店鋪,最金貴的往往就是消息。
當年她經營萬柳堂時,也是如此……
柳韞玉想了想,「我記得神仙坊的東家,是個姓徐的外鄉客。」
方素瞥了一眼旁邊杵著的宋縉,說話還是沒什麼底氣,「是姓徐。但我去京兆尹查了一下行商文書,發現這間鋪子的地契,竟然掛在城西一個牙婆的名下。那牙婆的親侄子,你猜是什麼人?」
「什麼人?」
方素壓低聲音,又看了一眼宋縉。
宋縉眯了眯眼眸,「說你的,總看我做什麼。」
「哦哦。」
方素頭皮發麻,立刻收回視線,「是廣信侯府的一個管事。」
此話一出,柳韞玉的面色微微一變。
「這個胭脂鋪和廣信侯府有關係?」
方素點點頭,「應該是的。」
柳韞玉陷入沉思,突然意識到什麼,緩和了神色,「今日時辰不早了,你快回府歇息吧。」
「好……」
方素抬腳往外走,「大人不與我一起出宮麼?」
柳韞玉還未開口,宋縉卻是出聲了。
「本相還有事要問她。」
「……」
方素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直到出了慎微堂,才捂著心口小聲嘀咕。
「玉娘都做柳大人了,怎麼還要被留堂啊……」
待方素離開,宋縉才轉向柳韞玉,眉宇間的威嚴頃刻散去,「我們也走吧。」
「……」
二人乘車回了府上,剛到廊下,玄錚便匆匆忙忙迎了上來。
「相爺,夫人。」
玄錚轉向柳韞玉,「夫人今日讓我去找莫先生可沈三娘子看診,但莫先生說他這三日無空,而且他不入權貴後宅,叫那位沈三娘子親自去找他……」
「不入權貴後宅?」
柳韞玉蹙眉,看了一眼宋縉。
宋縉看出她眼裡的質問,答道,「這裡是你的宅子,不算權貴後宅……」
「……」
柳韞玉收回視線,「我知道了。那請莫先生三日後到我這裡來一趟。」
「是。」
交代完玄錚,柳韞玉又去外院找了雲渡,讓他三日後去沈府接沈妘。
「那位莫先生能治好沈妘的病?」
雲渡追問。
「總要試一試。」
臨走時,柳韞玉忽然又停下,轉向雲渡,「對了,你身上……可有什麼迷藥之類的?」
雲渡眉頭倏然皺起,「你要迷藥做什麼?」
柳韞玉含糊其辭,「我最近在外辦差,想隨身帶著迷藥留一手。」
……
是夜,柳韞玉就寢前又有些燥熱。
她咬著牙起身,喚來懷珠,「我讓你備的涼水,可備好了?」
懷珠為難地點點頭,一顆心卻揪了起來,小聲問,「姑娘這般折騰,會不會傷身子呀?」
柳韞玉沒回答她,徑直去了浴房。
她總不能夜夜都倚仗宋縉,沉溺於床笫之歡……
浴桶里的水不算冰,但也很涼。
身子浸下去的那一刻,柳韞玉輕輕打了個顫,那股燥熱和酥癢總算消停了些。她閉著眼靠在桶壁上,烏髮浮在水面,襯得一張臉幾乎沒了血色。
不一會兒,懷珠便急得不行了,在一旁催促,「姑娘,這涼水不能泡得太久了,奴婢扶您起來罷?」
柳韞玉長睫顫了顫,虛虛闔著眼,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片刻後,她穿好衣衫,回到了床榻上。
本以為今夜就算熬過去了,可剛沾上錦衾,燭燈一熄,那陣難耐的燥熱便又捲土重來。
柳韞玉攥緊了錦被,指節泛白,黛青色的青筋一路蜿蜒到腕間,臉上浮起隱忍的緋色。
懷珠聽到動靜,舉著燭台靠過來,一見柳韞玉這模樣,又急又心疼,「姑娘……不然奴婢還是請相爺過來……」
「不、許、去。」
柳韞玉固執地咬牙,「去給我端杯茶來……」
懷珠只能端了杯茶來,柳韞玉將之前問雲渡要來的迷藥直接倒進了茶水裡。
「姑娘……」
柳韞玉一口飲下,將空茶盞遞還給懷珠,眉心難得鬆了些,「好了,你下去吧。」
懷珠剛離開不久,另一道修長的身影便推開房門,緩步走到柳韞玉的榻邊。
柳韞玉強壓下體內的躁動,目光輕輕一掠,便知道帳外站著的是宋縉。
「我今夜很乏了,不勞相爺作陪……」
她的聲音疲倦而沙啞,淡淡地聽不出什麼情緒,
宋縉腳步一頓。
他今日是看著她將藥飲下的,之前飲過藥都會難以承受,今夜怎麼如此篤定地不要他……
難不成是已經好轉了?這藥效也不如之前厲害了?
宋縉「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掀開床帳,在榻邊坐下。
他的目光掃向柳韞玉蒼白的面頰,目光沉沉,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探究,
「我看著你睡下再走……」
「……隨你。」
柳韞玉咬著牙背過身。
太行崖柏的香氣絲絲縷縷纏繞上來,又勾起了骨子裡的酥癢,可好在雲渡給的迷藥,藥效也已發作。
柳韞玉的眼皮越來越沉。
終於,她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
聽得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輕微,榻邊坐著的宋縉也下意識放輕了呼吸。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貼向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腕。
的確沒有前幾夜那般灼熱……
宋縉緩緩起身,放下床帳,眉宇間的陰翳和擔心已然散去。
睡得這麼安穩,看來是真的有所好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