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夜半枕邊絞個穿


  天大的秘密……

  幽暗潮濕的牢獄裡,燭火發出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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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韞玉站在牢門外,目光沉靜地落在柳月茹臉上。

  「天大的秘密?」

  她將這五個字重複了一遍,「說來聽聽。」

  柳月茹又往前走了一步,面容從身後的暗影里掙脫出來,眼底掠過一絲近乎詭異的亮光。

  「這個秘密,關乎你娘的死因。」

  柳韞玉的呼吸驟然停頓了一拍。

  可她面上卻沒有露出分毫,只冷冷地看著柳月茹,沒有出聲。

  牢房裡的燭火曳動,連帶著柳月茹眼裡的微光也在閃爍。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一字一頓,「你娘不是病死的。」

  柳韞玉的指尖在袖中猛地蜷緊了。

  她盯著柳月茹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端倪。

  可柳月茹的坦然地與她對視,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像是那句話她已經等了很多年,終於能說出口了。

  柳韞玉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嗓音沉冷,「你有什麼證據?」

  「沒有證據。」

  柳月茹乾脆地承認了,「但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都是用命擔保的實話。」

  「……」

  「當年你娘死後,我順利接手了柳家。有一回,我去與江南商會的幾位大鹽商應酬。酒過三巡,那位商會的錢老闆喝多了,半醉半醒間,嗤笑著指著我,把我當做你娘,說了句黑話。」

  頓了頓,柳月茹如惡鬼低語般說了出來,「千金難買青雲緞,外頭點不燃。遞把剪子給家奴,夜半枕邊絞個穿。玉娘,你那麼聰明,猜一猜,這金陵城裡的青雲緞是誰,那拿剪子的家奴又是誰……」

  柳韞玉的臉色終於變了。

  金陵城裡能配得上青雲緞這個稱號的,唯有柳空青。

  買不起,也點不燃,是說她娘骨頭硬,油鹽不進,誰都收買不了,誰也威嚇不了……

  至於那個家奴……

  柳家的「家奴」有很多,可夜半時分能近得了她娘親枕邊的,就只有一個人……

  柳韞玉臉上的血色褪盡,腳下往後退了一步,連身形都隨之一晃。

  柳月茹終於如願以償看到了她想要的反應,又加了一棒,「當年非要促成你和孟泊舟成婚的人,你以為真的是我嗎?」

  她把最後那幾個字咬得很輕,「也是你爹,何鼎。」

  「……」

  「你和孟泊舟從相遇,到柳家以恩情逼孟泊舟娶你,再到你嫁進孟家,全都是他在背後一力促成。就連我,也是被他算計的一環……沒想到吧,他看著老實懦弱,卻還有這等本事!」

  柳韞玉耳邊嗡嗡作響,胃裡仿佛有什麼在翻江倒海。

  從柳空青的死,到她和孟泊舟的婚事,柳月茹東一句、西一句,將她的思緒攪得很亂。

  她說不出話,只是渾渾噩噩地後退兩步,轉身就要走。

  見她要走,柳月茹以為她不信,咬著牙說道,「你若還是不相信我的話,大可以去查。金陵城外玄妙觀,有個跛腳道士,在你娘死後,你爹幾乎把那個人當活神仙一樣供著。你去問問他,當年到底跟你爹說了什麼,讓他嚇得見了親生女兒就像見了惡鬼一樣!」

  柳韞玉的腳步頓滯了一下,隨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牢。

  ……

  當夜,宋縉一聲令下,相府的親衛便直奔玄妙觀,沒能捉到人後,轉而封堵了金陵城的所有三教九流之地。

  夜半更深,春柳暗巷內。

  一個背著包袱、瘸著腿的老道,從後門口探出頭,鬼鬼祟祟地張望一番,隨即匆忙往外跑。

  誰料剛跑了幾步,迎面就被面無表情、腰間佩刀的相府親衛堵住了前路,還有退路。

  跛腳道士暗道不妙,咽了咽口水,「各位官爺……」

  「有何貴幹」四個字還未出口,玄錚便抬了抬手,「帶走。」

  青濯園,花廳。

  明明已是夜闌人靜,花廳內卻燈火通明。

  柳韞玉坐在太師椅里,臉上幾乎沒有一絲神情,宋縉坐在她身側,轉頭看了她一眼,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攏緊。

  隨著一陣哀嚎聲,那跛腳道士被押了進來,摜在花廳的地磚上。

  「主子,人已經抓到了。」

  「誒呦!」

  跛腳道士跪在地上,扶著腰痛地叫喚了兩聲,抬眼觸及座上的兩人,尤其是宋縉那雙深不可測、猶如看死人般的黑眸時,話音一顫,戛然而止。

  「……認識我嗎?」

  柳韞玉將手從宋縉手掌下抽了出來,微微傾身,冷聲問那道士。

  「認,認識。」

  老道士腆著一張臉,仰起頭笑,「您是柳家大小姐,也是欽差大人嘛……」

  「那你可認識我爹?」

  老道士頓了頓,眼珠子亂轉,「何老爺啊……倒是聽過他的事跡,但老道常年在道觀清修,未曾見過……」

  柳韞玉根本沒耐心聽他鬼扯,偏頭朝玄錚看了一眼,「動手。」

  玄錚立馬抽出佩刀,直接架在了那老道士的脖子上。

  老道士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趕忙承認,「別別別!柳大人饒命,相爺饒命啊!老道,老道的確和何老爺打過交道,但,但也只是見過一兩次啊……」

  「他曾經找你做過什麼?還不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玄錚將刀往他脖子裡壓了一寸。

  刀鋒入肉,老道士癱軟在地,立刻什麼都交代了。

  「當年何老爺跟撞了邪似的,疑神疑鬼,整夜睡不著覺,花重金來讓我給他算一卦!而且非要算他……算他和大人您的父女緣分……」

  柳韞玉攥緊了手,「然後呢……」

  「老道算了一卦,算出大人您是,您是弒父克家的命格……」

  弒父克家四字一出,柳韞玉眸光一顫。

  一旁的宋縉眼神也變了。

  察覺到這二人的威勢,老道士連忙磕頭,「大人饒命,老道技藝不精,卦象是什麼就說什麼,絕沒有詛咒大人、挑撥離間的意圖啊……」

  柳韞玉閉了閉眼,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破解之法呢?他許你重金,你必然教了他破局之法……」

  「唯、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找個生辰八字極硬,且命格屬水,能完完全全克住大人您的人……」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只要大人您與此人結為連理、遠走他鄉,被對方的命格鎮壓一輩子,何老爺便可高枕無憂……後來,何老爺真的拿了幾個八字來給老道合婚,老道就挑了一個最合適的……」

  宋縉忽然開口了,「給他紙筆。」

  玄錚立刻取了紙筆給那老道士,老道士握著筆,為了活命,趕緊將生辰八字逐一寫下。

  寫完後,玄錚抽走紙。快步上前,將那生辰八字遞給柳韞玉。

  宋縉起身走到柳韞玉身邊,「誰的八字?」

  柳韞玉死死捏著那張紙,乾澀的唇瓣微微翕動。

  「孟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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