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噁心
寫著孟泊舟生辰八字的字條被柳韞玉揉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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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紙頁揉碎。
柳月茹說了兩件事,其中一件如今已經被證實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直到今日,她才想起很多細節。放榜那日鼓動她去榜下捉婿的何鼎,長相氣質完全符合她喜好的孟泊舟,她以為的貢院初遇、一見鍾情,原來竟是她父親早就設好的局……
後來的事,也無需何鼎自己再動手了……
他已經將孟泊舟這個人送到了她面前,也送到了柳月茹面前,他清楚柳月茹的欲望,也清楚柳月茹的目的,他與柳月茹有相同的目的,所以柳月茹就成了他的刀……
太可笑了。
她得到的婚姻,是強迫來的。
她以為的良婿,是憎惡她的。
在孟家受盡冷落、生不如死的三年,不單單是她自作自受,也是她的親生父親為了保全自己性命,親手打造的一座牢籠,用來「鎮壓」她的命格……
難怪,難怪她當初要和孟泊舟和離,何鼎會那樣惱怒!
這麼說來,何鼎買兇殺人的動機也有了……
可著動機未免也太荒謬了!
「普天之下,哪有做父親的,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放過,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何鼎的狡辯聲在耳畔迴響。
柳韞玉也喃喃出聲,聲音破碎得不像樣,「普天之下,哪有做父親的,會因為道士的一句話,就對自己的女兒下此毒手……」
「他如此相信這弒父的命格,除非……」
宋縉頓了頓,似乎在糾結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可柳韞玉卻接過了他的話,「除非……他做了什麼一旦被我知曉,就會萬劫不復的虧心事。」
「……」
「千金難買青雲緞,外頭點不燃。遞把剪子給家奴,夜半枕邊絞個穿……」
柳韞玉重複了一遍柳月茹的話,牙關幾乎都要咬碎。
一想到這句話真的是在暗指母親的死因,一想到那個在母親病榻前哭得痛不欲生的父親,竟可能是罪魁禍首,柳韞玉的臟腑頓時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掌攪動,湧起一陣噁心與戰慄。
她胸口起伏,呼吸急促起來,手指死死攥緊宋縉的衣裳。
就在這時,玄錚快步從廊下而來,見到他們抱在一起,趕忙轉身。
宋縉叫住他,「站住,查到了什麼?」
玄錚扭頭,不敢看他們,低頭道,「相爺,夫人,屬下只查到了一位在江南商會的錢老闆。他因為卷進了鹽稅一事,兩日前也已被抓進大牢了。」
聽到錢老闆三個字,柳韞玉渾身一震。
真相就在眼前了,可破天荒地,柳韞玉竟生出了一絲恐懼和退縮。她咬著唇,將臉埋入宋縉懷中,什麼都不想面對,什麼都不想聽……
宋縉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你若不想見他,那我親自去審。」
「……」
柳韞玉沒說話,卻搖了搖頭。
宋縉輕嘆一聲,「那我陪你一起去。」
-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夜色濃沉,伸手不見五指。
一輛馬車卻從青濯園駛出,緩緩停在了大牢外。
柳韞玉和宋縉進入囚室後,獄卒將那位已經吃了好些苦頭的錢老闆押到了他們跟前。
經過這兩日的審訊,錢老闆已經嚇破了膽,一聽見柳韞玉念出那句「青雲緞」,更是心虛地還沒等發問,就全部都招了。
「柳,柳大人……當年你娘的死,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我,都是那幾個鹽商,我只是在他們酒醉後,聽說過此事啊!!」
「當初那幾個鹽商想要與你娘合作,你娘卻怎麼都不肯。他們嫌你娘擋了財路,就買通了幾個人,給何鼎傳了個假消息……」
「什麼消息?」
柳韞玉的指甲幾乎在掌心掐出血痕。
「他們讓何鼎以為,他當年科舉落榜,並非他學問不行,而是柳空青暗中買通了考官,故意將他黜落,逼得他只能入贅,只能做個一輩子依附柳家、抬不起頭的商賈贅婿!」
聽到這裡,柳韞玉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
何鼎懦弱無能,卻心比天高,這傳言,簡直就是精準地擊中了他的痛處……
錢老爺伏在地上繼續哭訴,「他看到那封信後,恨不得立刻就與柳空青撕破臉。可卻被那幾個鹽商按住了,鹽商們給了他一種毒藥,不會叫人暴斃,可卻能讓人日漸虛弱,最後掏空五臟六腑,就好像是得了癆病而死……聽說何鼎就是日復一日將那毒下在柳空青安神的湯藥里,一年多後,柳空青就沒了……」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驚雷聲響徹整座金陵城!
被安置在別苑,甚至還沒睡醒的何鼎突然被幾個黑衣人從床榻上拽了下來,然後一路提到了大牢。
何鼎怒不可遏,「放肆!你們是什麼人?我與柳家的事沒關係!是相爺親自放我出去的!」
沒有人理睬他,只將他丟進了獄室中。
何鼎從地上爬起來,甚至沒有看清暗處的人,便嚷道,「你們知不知道我女兒是誰嗎?信不信我明日就讓她砍了你們的腦袋……」
「何郎。」
冰冷的喚聲從身後傳來。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喚他……
何鼎陡然一僵,汗毛倒豎,緩緩轉過身。
昏暗的獄室另一頭,一道穿著青色衣裙的身影坐在太師椅中,活脫脫就像死去的柳空青!
何鼎頓時頭皮發麻,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鬼,有鬼……你別過來!」
那道身影從太師椅上起身,緩緩朝他走了過來。
何鼎驚恐狼狽地往後退,直到那人徹底從暗影中走出來,一張與柳空青相似,卻又不完全一樣的年輕面孔,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玉娘?」
他呆住。
柳韞玉居高臨下地望向他,眸心漆黑,看不出情緒。
「看見娘親,你就這麼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