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呂婉容u0026應曜(五十五)
她說的溫柔做派,完全跟應曜的性格截然不同。
章衡聞言,拍拍胸膛說,「這都是小事一樁,佟姐姐,你要相信……」
話音還未說完,廂房外傳來輕輕的叩聲。
一下,接一下。
呂婉容擋在章衡的身前,「誰?」
廊下的人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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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婉容失去耐心,欲要喊人,廂房外傳來熟悉的低沉男聲,「我來尋人。」
章衡害怕地踱步走來走去,「完了,小叔一定是來抓我回去。」
呂婉容臉上的血色皆褪去,眉頭緊緊蹙起,整個人身子緊繃。
廊檐下,應曜垂簾,漫不經心地叩了叩。
廂房內始終寂靜無聲。
不敢開門?應曜唇角勾起自嘲的笑,掌心往內一推,往內走進,居然空無一人。
應曜眯起危險的眼眸,看向敞開的窗紗。
他曾試想過,呂婉容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後,是跟往常一樣跪地認錯,還是倔強的挺直腰杆,絕不服輸地望著他,亦或者是為了裴錦,與他起爭執,又會是別的什麼反應……
應曜猜過無數次,每次都在想,倘若她先認出朕。
也許,可以繞她一次,不計較假死一事。
可短短的這些日子裡,她始終不知道他的身份,自己宛若外人,從未涉足她的生活。
應曜滋生出濃濃的不甘心。
之後,在得知章衡來書房拿畫作,細問之下,應曜知道緣由,也明白,這場遊戲該結束。
應曜給了呂婉容充沛的時日,也是時候回到他的身邊。
然而……
當他看到廂房內空無一人,眉眼間戾氣浮生,眼前仿佛又重現得知她死訊的當天,他是如何……吐出一口鮮血。
「你能躲哪裡去?」
他喃喃低語,燭火惶惶,影子在牆面搖曳。
……
章府後牆。
呂婉容與章衡面面相覷。
剛剛她心慌意亂之際,章衡不知為何拉著她破開窗紗逃了出來。
恰好圍牆邊有竹梯,章衡招呼呂婉容爬上去。
呂婉容心裡擔心見到應曜,忘記思考,待回過神後,她已經跟著他一同來到了章府。
如今呂婉容扶額,「我為何要跟你爬牆來章府?」
章衡摸摸下頜說,「佟姐姐,我們這算不算私奔?」
「……」
遠處一隊燈籠火把晃過來,護衛的喝聲穿過迴廊:「什麼人!站住!」
被發現了?
章衡忽然拽著她往西側跑,章衡在拐過月洞門時腳下一絆,直接栽進花叢角落。
呂婉容回頭想拉他,又一隊護衛從側廊湧出,她只能一咬牙,獨自鑽進岔路。
七拐八繞,她自己也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腳下一片青石台階,盡頭一扇半掩的門,門上掛著塊泥金舊匾。
呂婉容來不及看清匾額上篆刻什麼大字。
她閃身進去,反手掩門,背抵著門板大口喘氣。
等心跳平復了些,屋外並無動靜,她才打量這間屋子。
黃花梨書架,青瓷案幾,白玉硯台,四面皆掛了數不清的畫。
一看畫中的景色,她整個人僵住了。
牆上的畫是個女子。她側身坐在桃花樹下,手裡拈著一枝白芍藥。她的眉眼半垂,沒有戴面紗,眼角下遮掩疤痕的梅花妝栩栩如生。
呂婉容驚愕之餘,視線掃過其餘的畫。
待她快速掃過所有畫,方才驚覺每幅畫裡的女子,皆是她在宮中的不同姿態。
她側臥在矮榻,手執書卷,眉眼平靜;她上書房,坐姿端正,練字貼;她在御花園,靜坐涼亭,觀賞蝶弄蜂鬧的景色……
呂婉容心頭猛然一驚。
這些畫,他畫得栩栩如生,把她畫得活靈活現。
可是她心裡莫名生出不安還有恐懼,她後退一步,脊背撞上一個人。
一隻微涼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大,卻讓她渾身汗毛倒豎,拔腿就跑。
奈何那雙摁在她肩膀上的手裹脅著不容置喙的戾氣,完全不允許她動彈半分。
呂婉容面色慘白,還未找到應對之策,低沉的男聲貼著她耳後響起,不急不緩。
「想好怎麼求饒了嗎?」
呂婉容沒回頭,掌心沁出冷汗,喉嚨發乾,「陛下,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應曜的手從她肩上滑下來。
「轉過身來。」
呂婉容不得不硬著頭皮轉過身,一轉身就對上他黑漆漆的眸子。
他低頭看她,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晦暗,「解釋你『死』了三個月,明明死而復生還活蹦亂跳地出現的事?還是……」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蹭過她眼尾下、並未遮掩的那道舊疤。
疤痕很淺,卻在她眼下落了根,唯有用脂粉點綴成梅花,方才遮掩一二。
如今,這道疤痕,在他的輕輕觸碰下,變得酥酥麻麻。
呂婉容渾身緊繃,完全不敢抬頭。
「還是解釋,你明明知道朕最恨人騙我,卻偏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與柳韞玉勾結?」
呂婉容忙不迭抬頭,「柳大人一心為國,忠心耿耿。當初是我挾恩情,強迫柳大人相助,才有假死一事,還望陛下明鑑。」
應曜望著她滿臉擔憂的神色,指尖從疤痕,漫不經心地游離在她的唇瓣。
輕輕一碾,慘白的唇瓣多了粉意。
應曜說,「真是一張謊話連篇、巧舌如簧的舌頭。倘若將其割下來,天底下就能少一個謊話連篇,欺君罔上的舌頭。」
呂婉容陡然心中一驚,慌慌張張地抬頭,剛要張開唇辯解一番。
然而,應曜的指尖,忽然不經意地深陷唇齒間。
濕漉漉的觸碰,令應曜微微一愣。
呂婉容當即就要吐出來,可是應曜骨節分明的手驟然掐住她的下頜。
她腮幫子變得鼓鼓噹噹。
「嗚……」
呂婉容瞪大雙目,雙手欲推開他,可手剛伸出去,就被他強行攥住。
「別動。」
應曜語氣低啞,俯身貼近,指尖宛若是在觸碰新奇的玩意,樂不思蜀地摩挲著她的唇齒輪廓。
少頃,他的指尖從她唇齒間退出來。
銀絲纏繞指尖。
「之前,朕就在想,也許你能認出朕來。朕看在昔日舊情上,或許能放你一馬。」
「很可惜,你沒有認出來朕,所以朕要找你一筆筆算帳。」
應曜唇角勾起。
今夜他沒有用章琛那張假面,而是用了本身的真面容。
冷峻的面容,在燭火映襯下,多了幾分捉摸不透的危險。
「譬如……」
他的指尖碾在她的唇珠上,身形覆下,「這嗓子,怕是要叫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