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呂婉容u0026應曜(五十六)
天已方曉,庭院深深,幾隻雀鳥棲息在屋檐下。
章衡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圍牆花叢中,躡手躡腳地往南苑廂房而去,才沒走幾步,後頸衣領被提起。
他雙腳蹬在半空,手足無措地大喊大叫,」「來人啊!有人想脅迫本少爺,抓……」
還未說完,管家快步趕來,朝著他說,「公子,我這就帶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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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他昨天見佟姐姐不願意待在原先的廂房,特意將人帶回來,誰知自己出了變故,栽倒在花叢里,被護衛發現,護衛不由分說就把他關進了房內。
章衡憂心呂婉容,一夜未睡,趁著門外的嬤嬤打盹,輕手輕腳從窗欞爬出來。
誰料沒走幾步,被人抓住,管家還非要領他回去。
章衡手舞足蹈,奮力反抗,「不行,我要找佟姐姐。」
「你們要是不放開我,我就去找小叔!」
話音剛落,原本和藹的管家,驟然面色如白紙,驚懼地上前捂著他的口鼻,嚴厲怒道,「小少爺心善,以後莫要休提『小叔』兩字。」
他呆愣當場,雙腳懸在半空,完全不明白狀況。
管家喟嘆一聲,附耳低語,「你的小叔早在一年前就病逝了。」
至於眼前的……
管家諱莫如深,不敢多嘴。
章衡聞言,不相信地挺起脖頸,「我才不相信你們的話,小叔怎麼可能病逝?若他真病逝,眼前的人是誰?你怎麼說不出口?我就知道你們仗著我年紀小,各個誆騙,唯有佟姐姐對我與眾不同。」
說罷,章衡一扭頭,咬在了拎著自己的人的手上。
拎著章衡的人「啊!」的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章衡猶如脫韁的馬匹,衝到廊下。西苑廂房此時倏然從內推開。
他一抬頭,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英俊男子,披著外衫,烏髮垂落身後,深邃的眉眼,威嚴無比。
「你是何人?膽敢出現在我家裡?」
章衡板著一張臉,難得嚴肅地說。
應曜瞥了他一眼,隨後漫不經心地看著已經跪在地上的管家還有護衛等人。
「將他帶下去。」
應曜聽到廂房外,傳來喧囂聲,剛歇下的困意褪去。
披著外衫出來,見到這一幕,心中依然知曉緣故,故而下了幾道嚴令,轉身回到廂房。
一回到廂房,內室傳來花瓶摔落在地面的撞碎聲。
應曜繞過屏風,撞見呂婉容佇立在床邊,披著外衫,一副神魂都遊蕩在外的模樣。
「來人。」
應曜出聲,兩名婢子,相繼進來拾起地上殘片。
呂婉容見到他,避過視線,雙手扣住床邊的雕花柱,指尖發力,腕骨的青筋猙獰浮現。
昨夜,應曜雖對她未做到最後一步,並說要留到大婚之夜,再徹底清算,但該做的,絲毫沒有留情面。
時至現在,她的嗓子還隱約作疼。
呂婉容眉頭蹙起,絲毫未曾注意應曜行至面前。直到,那斜斜的身影映入眼帘,呂婉容回過神,耳畔傳來他冷聲,「眉頭緊蹙,又想逃跑?亦或在想裴錦?」
下頜驟然被抬起,呂婉容想到昨夜的點點滴滴,目光別過去。
應曜說,「做了虧心事,不敢見朕?」
他雖是嘲諷語氣,指尖卻從一旁的衣桁里取出鶴袍,為她披上。
呂婉容愕然,欲詢問何意,卻聽他不緊不慢地說,「待會陪朕去用膳食,之前的事,慢慢再說。」
「你若是不願……」
他不緊不慢,語氣從容,恍若在說家常話,「朕也不會勉強。」
話雖如此,可是呂婉容又怎麼會相信他的話。
他若真不會勉強,昨夜就不會……
似是知道她的哀怨,應曜的指尖不經意地摩挲著她的唇邊,輕聲說,「那是你欠朕的。」
「倘若不是念在舊情,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端端地站在朕的面前?還是說,你一直心存僥倖,認定朕找不到你?」
應曜說到最後,視線驟然抬起,目光無波瀾。
可那指尖,已經攥住她額前的一縷青絲。
不多時,呂婉容已經跟隨應曜去用膳。膳食結束後,應曜並未派人去替她收拾行囊回宮,反而是拘著她在廂房,讓她下棋。
呂婉容陪他下完棋後,原以為應曜終於開口說要回宮。
然而,他卻好似忘記了回宮一事,接連幾日,從未開口提過相關事宜。
呂婉容唯恐架在脖子上的刀,在她安枕入睡時,悄然落下。
故此,她找上應曜,眉眼低垂,「陛下,我自知自己有罪,懇求陛下降罪。牢獄、流放,我都絕無怨言。」
應曜依舊八風不動,坐在矮榻,面前擺著小案幾。案几上堆疊著奏摺,還擺著紅泥筆毫。
「好一句絕無怨言,你可知牢獄之災,並非兒戲?且不提牢房常年潮濕、陰暗,豈是你這等官家小姐能待之地,兼之流放千里之外,步履維艱、長途跋涉,怕是早早就病逝半路之中。」
呂婉容說,「陛下所言句句的在理,可是臣女若不受罰,怕是傳出去,引來悠悠之口。」
應曜霍然起身,燭火倏然搖曳了一下。
呂婉容的眼皮子劇烈抖動,強撐鎮定,眼見他來到跟前。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算計朕?那朕與你打一場賭局。朕若贏了,你必須要跟裴錦斷絕關係,再無牽連。」
呂婉容愣住,原以為他會藉機提出,讓她回宮,安分守己當好皇后。
可是她未曾料到,應曜提出的要求,竟如此簡單。
她忙不迭應下,「那臣女贏了,陛下該當如何獎勵?」
「你若贏了朕,懲罰可以免去,柳大人協同你一起出逃一事,既往不咎,也不會再逼著你回宮。」
呂婉容心頭一動,「臣女願意與陛下一賭,不知這次是行酒令,還是……」
應曜打斷她的話,抬起手,漫不經心地說,「比射箭。」
呂婉容愣住,從前在宮中,應曜的射箭遠勝於她。
可是,她別無選擇,只能頷首應下,「不知日期定在何時。」
「三日後。」
呂婉容旋即應下,這幾日怕是要多加練習,也不知自己的技藝生疏多少。
她對於三天後的比賽,嚴陣以待,為此專門請示應曜說,「不知臣女可否在後院練習射箭?」
應曜對此,不屑一顧,「你以為區區三天,就能贏過朕嗎?」
他不僅不相信呂婉容,還為她聘請了專門的師傅,如此篤定的行為,認準她哪怕有師傅,也會再三日後的比賽中輸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