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招而已


  「小子,你待怎麼樣?」袁嶼甚為隨意地一回頭。

  他先前聽見了,英山堡主羅逸舟的兒子管那小子叫「師伯」。

  不過這等年幼輩分高的事情,在大派大教中向來並不罕見。

  他姓袁的跟崆峒派又沒什麼關係,區區一個毛頭小子,不值一哂。

  鐵意道:「無他,只是想問問,袁特使可會出戰?」

  袁嶼雙眼眯作一條細縫兒:「怎麼,小哥兒要與我擂台一會嗎?」

  鐵意嘴角忽勾出一抹淺笑來:「既有此心,又何必等到擂台再見?」

  一旁的羅素嶸聞聲一愣。

  這話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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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還沒轉過彎來,身邊的人影已在一剎那間暴起而動!

  「狂妄!」

  袁嶼霍然轉身應對,朝著中宮直進而來的身影張開五指一掌劈下!

  赤手相搏,中宮直進,的的確確是武林中最自信的打法。

  被一個小輩如此起手,袁嶼暴怒之下毫不留情,這一劈實有開碑裂石之威。

  劈掌未至,只聞其氣勢,鐵意已知對手功力實在自己之上。

  他腳下一跟一提,身形頓時矮下三寸,前沖之勢卻絲毫不緩。

  右臂倏忽抬起,屈肘抱頭,掛在頰側,以肘尖迎向來擊。

  同時後手隨進步下撩,拇指凸起,拳鋒直取對手雙腿之間。

  這...!這哪冒出來的後生!

  袁嶼未曾料想,這小子出手竟如此有章法,上防下攻行雲流水,顯見是名家出身。

  他慌忙提膝去撞撩陰手,竟慢了半拍未能攔住。

  眼看自己要遭重,半生搏命的血氣頓時激發,膝頭直往鐵意胯下撞去。

  大不了兩敗俱傷!

  鐵意自是察覺到對手招數,卻面無表情地一個架子打到了底。

  「嘭——!」

  上下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袁嶼只覺胯下一陣酸爽直衝頭頂,頓時翻起白眼渾身發軟。

  鐵意撞開劈掌猶自前沖,肘尖如星隕大荒,沉沉擂中對手胸前。

  「啊——!」

  袁嶼慘叫一聲,身體如破麻袋一般摔飛出去,撞翻了幾行桌椅。

  「袁頭領!」

  那兩個隨從驚叫一聲便往腰間摸去,羅逸舟卻已在此時趕到,一掌一個將其拍飛出去。

  外間早聽見裡頭動靜,立時有莊客搶了進來,去拿那三人。

  羅逸舟慌忙回首看向鐵意:「你可有傷著?!」

  他的眼神中,既是驚訝又是關心。

  其實鐵意甫一動手時,羅逸舟便已經立即自上首撲了下來,卻沒想到......

  這位袁特使牛皮吹得震天響,竟被一個照面就放倒了去。

  鐵意稍定氣息,甩了甩微微震麻的右臂:「我無事。」

  羅素嶸卻跑來他身邊拍拍擦擦,眼睛直往他兩腿之間瞄去:「爹,我剛看見,師伯這兒...好像挨了一下!」

  「啊?」羅逸舟兩手一抖。

  這要是師父老來唯一的親傳在自己這兒斷子絕孫,他可怎生交待啊?

  鐵意卻哈哈一笑,撩起衣服下擺拍了拍面上灰塵:「放心罷,我是練金蟬玉襠功起家的。」

  父子兩個見他走路說話全無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說話間下人將那袁特使拘了過來,只見此人雙眼通紅,臉卻煞白,雙腿拖在地上,不住地打著擺子。

  他此時意識倒是清醒了過來,正疼得齜牙咧嘴,見了鐵意分外憤恨:

  「小子手黑,不當人子!」

  鐵意哂道:「若非某手下留情,只此一擊,取你性命也非難事,還有臉叫囂?」

  袁嶼面露羞愧之色,卻仍嘴硬道:「你卑鄙偷襲得手,卻不算好漢!」

  羅素嶸呸道:「好生輸不起!我家師伯動手前有明言予你,如何便算偷襲?」

  袁嶼立時爭辯起來,說些什麼「再來打過」、「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之類的胡攪蠻纏。

  鐵意道:「不必與小人做口舌之爭。」

  他指著此人對羅逸舟說:「羅師弟,咱們熱情好客,請這位特使在堡中小住幾日。」

  「他難卻盛情,想必是願意將白蓮教預備的出戰之人給我們講講明白的。」

  羅逸舟拈鬚一笑:「師兄所言,甚是在理,袁特使定非不解風情之人。這等小事,交由堡中人來辦便是。師兄出手辛苦,還請先回去擦些藥酒。」

  鐵意輕笑道:「我連日技癢,如今暢快打了兩拳,只嘆還不解渴,哪裡要擦什麼傷藥。」

  他忽地想起什麼,話鋒一轉道:「我見師弟應下約戰才出手拿下這人,應不算擅自妄為。師父那裡,還請師弟美言。」

  「自然,自然。」

  兩人唱和之間說定計策,不管那袁特使如何掙扎叫罵,只顧將其壓了下去。

  偌大一座堡內,自不會少了關押之所。羅氏父子急於請袁特使感受盛情,竟馬不停蹄地一道前往。

  行至半途,羅逸舟見兒子神思不屬,不由問道:「嶸兒,在想什麼?」

  羅素嶸陡然回身,尷尬笑道:「兒子在想鐵師伯方才出手那一招。我離得近,應是看清楚了,現下回憶起來,卻又有些想不明白......」

  「一招?」羅逸舟笑著反問,「他左手那一記撩陰刺拳,是分水刺中夜叉探海的臨時化用,算在奇兵之屬,你的確不曾學過。」

  「可除此之外,你至少都是見過的,我考一考你,究竟幾招?」

  「呃......」

  羅素嶸凝神思索,手上便不由自主比划起來。

  他學著鐵意方才的樣子屈肘抱頭:「這『將軍掛印』是暮雲掌中的招式,兒子自然識得。加上那一記左手的夜叉探海,和最後的頂心肘......共是一式三招?」

  羅逸舟卻搖頭道:「錯了,還漏了最關鍵的一招。」

  羅素嶸又回憶片刻,終究不得要領:「請父親示下。」

  羅逸舟乾脆停下,伸出一隻手掌:「你掛印來頂我這一劈。」

  「兒子得罪。」

  羅素嶸躍躍欲試,掛起手臂,腳下一跺便奮力頂出。觀其身形氣勢,倒也是個勤修武藝的。

  然而他方才踏出一步,肘外頓遭重擊,身子一歪便停了下來,連羅逸舟身前二尺都沒能頂進去。

  「可明白了嗎?」

  羅逸舟滿眼希冀地望著自家兒子,可見羅素嶸囁喏半晌說不出話,到底搖頭一嘆。

  「關竅在腳下。」他解答道,「鐵師兄腳下所踩,並非暮雲掌這一招配套的步伐,而是八步趕蟬。」

  羅素嶸頓時雙眼一亮,邁開步子一提一跟。

  「原來如此,這一下憑空矮了重心,對手那一劈便只得再上半步才能打中,二人之間的距離便足以頂中。」

  「而且...此時鐵師伯左手刺拳已至,敵人必分心應對,這劈掌的力道自然有所分散。」

  「如此一來,便不至於像我一般,被父親力道十足的一掌直接劈散了架勢。」

  羅素嶸沉嘆道:「師伯真乃...真乃...」

  他一時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詞句,但這一聲「師伯」已是喊得心服口服了。

  羅逸舟頷首道:「招數練到極精之時,大可補功力之不足。是故江湖搏殺,出手之後誰橫誰豎,非得真切打過才能知曉。」

  小羅一時心癢,又掛起肘來,腳下欲學著鐵意方才的架勢,一提一跟趕出兩步。

  誰知身子重心一晃,起伏之間驟然失重,一個咕嚕便滾了出去,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

  羅逸舟看得連連搖頭:「原本暮雲掌的步法你早已練熟在身,這倉促一變,手腳不能協調,如何能不跌跤?」

  他伸手在兒子肩上輕拍兩下:「你能將這些功夫按原本的招式使得像樣,便足以守下這兩座山頭的基業了。似你師伯這般機變無雙的境界,實乃天授,非勤奮所能至矣。」

  羅素嶸眼神一黯,終究點了點頭,忽然道:「爹,師伯身手這般了得,又出其不意先廢了對面一個頭領人物,咱們七日之後,豈不是勝算大增?」

  羅逸舟卻撫須沉吟道:「擂台比武,時時刻刻有生死之憂,你師伯......且先審審這姓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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