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同門大會(求追讀)


  夏末秋涼,正在稻麥褪青泛黃的時節,田間地頭的農家們這幾日忽然發覺,阡陌之間往來車馬不絕,盡往沙湖畔而去。

  青瓦白牆的「崆峒派」匾額之下,近幾日側門便沒關過,更有弟子始終候在門子裡接待。

  「父親,您來了。」

  羅逸舟方才下馬進門,自家兒子便迎了上來。羅素嶸在門中學藝,上次回家還是年節時候。

  「為父的師兄弟們可都來了?」

  羅素嶸點頭道:「門主座下六位內門弟子,除李華甫師叔今次缺席外,其餘幾位都已經到了。」

  羅逸舟隨著兒子朝里走去,感嘆道:「本門一向鬆散,師父的心思全在傳道授業之上。以往各家也就是年節前遣人來門中敬一份禮物,這般熱鬧齊全的場景,已經多年不曾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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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不是呢。」羅素嶸附和道:「不光是內門的幾位叔伯。門主這次帖子下得齊全,連外門諸弟子都通知到了。」

  「這幾日莊子裡可謂是男女老少齊聚一堂,熱鬧得緊呢。」

  說話間,父子二人一同來到了一間大院兒前,裡頭說話聲嗡嗡隆隆,來來回回逃不脫「掌門大師兄」幾個字。

  二人邁了進去,只見男男女女坐了七八張大圓桌,幾十號人唱戲一般地沸反盈天。

  他們形貌各異,衣著各色,看起來平平無奇。

  實際上,淮贛江湖的車船店腳、馬幫鹽棧、鏢局商號等各行產業,背後都免不了有這些人的身影。

  他們之中單拎出一個來,或許在江湖上沒有多麼顯赫的名聲、多麼通天的手腕兒。

  可這些人一齊聚在一張燙金的門匾之下,便足以撐起崆峒派追魂門的名號了。

  「三年前老子就看著這一天嘍!」

  一個醜臉矮個兒的漢子嗑著瓜子大聲吆喝著。

  「那麼多年咱頭頂就那幾位師兄,忽地多了個小真傳出來,還能是什麼意思?」

  「呸!」對面兒一個豪爽大姐一口酒噴了出來。

  「閻老四兒,你既然這麼有眼光,怎麼不見你早點來給咱們的真傳小師兄送禮?」

  那丑漢叫屈道:「還不是門主師父他老人家金屋藏嬌似的將人藏在門裡,硬是誰都沒讓來見!」

  「不然的話,憑我閻老四這一條長舌舔腳的功夫,還能跟你們一塊兒在這兒坐等?我早就進歸真堂里給掌門大師兄墊腳添茶了!」

  「咦~閻老四兒你忒也噁心,掌門大師兄若是聽見,才不會用你這等諂媚之輩。」

  笑鬧之中忽地傳來一聲冷哼:「怕只怕這位真傳年輕氣盛,心性不定,最是喜歡有人吹著捧著哩。」

  閻老四兒眉頭一皺,扭頭看去,即刻不陰不陽地開口:「啊——原來是薛家的馬前卒來了。」

  「怎麼,你攀附的主子接掌不了追魂門,你就...急了?」

  那人面色一漲:「閻老四,我跟你就事論事,你少扯些有的沒的。」

  「這位掌門大師兄,可是據說才十七歲!」

  年齡的確是一個怎麼都繞不開的坎兒。

  在鐵意橫空出世之前,馮遠聲座下共五男一女,六位內門弟子。

  十幾年來,他們六人誰都沒有更進一步,取得真傳之位,獲得承接追魂門統續的機會。

  門中弟子待上幾年的,其實都清楚本門與崆峒山之間的分歧。

  更曉得馮老門主這麼多年來,一心想找個武功上天才橫溢的徒弟傳下道統,其實對自己座下六個內門弟子都不甚滿意。

  可馮門主這不是一直沒找著嗎?

  既然六個都不滿意,也就意味著這六位都有機會不是?

  於是各外門弟子便照著地域鄉梓之流,同年同窗之誼,各自來回攀附,多年來也形成了一個個相對穩定的小圈子。

  大家在一起互通有無,商量生意,碰到過不去的坎兒了,吆喝起來一道去平。

  如此互惠互利之下,感情自然逐漸深厚,心裡也不免就希望跟自家親厚的那位師兄,將來能做了這一門之主。

  這倒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馮老門主年事已高,將來定是要尋個傳人託付門楣的,總逃不脫這六個人之中。

  ——可是如今不同了。

  自從三年前老門主突然收下一個親傳弟子,眼下的格局便不同了。

  天降流星,這個唯一的親傳剎那間壓了所有人一頭。

  可問題是,就算掌門已經悉心調教了三年,這位也不過才將將十七歲而已。

  老話講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讓這麼一位生瓜蛋子般的大師兄,壓在這些大多而立、不惑之年朝上走的老弟子頭上......

  馮門主面前,自然是無人能有二話,但是私底下可就難說了。畢竟他老人家如今已能算是年事漸高。

  其實,也不是說大夥就黑了心生出忤逆之意來。

  而是大家都在追魂門這塊招牌下討生活,確實擔心萬一扛旗子的人不夠牢靠、撐不起門面,屆時砸了名聲,眾人都會失去倚靠。

  掌門大師兄年紀稚嫩,究竟有沒有主持大局的能力,的確是令人心生疑慮。

  「十七歲?」閻老四冷哼一聲,反唇相詰,「十七歲又怎麼了?須知人跟人的差距,或許比人跟狗之間還大,可別拿你自己去類比咱們掌門大師兄!」

  「人家十七歲能斬了天鷹教神蛇壇主,江三郎,你如今怕不止三十七了吧?敢在封寒朔的飛刀面前冒個頭嗎!」

  江三郎卻道:「一場好幾十人的亂戰之中,誰知究竟是不是......」

  「住口!」

  隔壁桌忽有一人拍案而起:「姓江的,你要是吃多了黃湯捋不直舌頭,左某現在就來給你醒醒酒!」

  那漢子虎鬚絡腮,豎如鋼針,見江三郎啞火,環顧左右說道:「鐵師兄刀光如雪,落盡飛梅,陣斬天鷹教封寒朔,給我家總瓢把子報了仇。

  誰要是在此事上有什麼別有用心的說法,損了大師兄威名,我巢湖冰河寨,可是頭一個不答應!」

  靠近大堂那桌又站起個人來,抱拳溫和道:「不錯,我鄱陽幫上下盡可證實此事。那日鐵真傳單槍匹馬斬了封寒朔,便是白眉鷹王也說不出二話來的。」

  眾人看去,認出說話之人正是鄱陽幫大頭領劉霄漢。

  鄱陽幫有一位第八代的幫主,向來是各家勢力中獨樹一幟的存在。眾人又早就聽說,這位鐵真傳正是出身鄱陽。

  這般看來,掌門大師兄年紀雖輕,卻也不是毫無根基。

  「咦,是羅師兄來了!」

  羅逸舟邁進院兒里,立時有不少人將他認出,簇擁起來招呼著。

  他一一應了,又氣度溫和道:「如今門中,大夥對掌門大師兄心有疑慮,不過人之常情而已。

  說一千道一萬,這裡的各位不過是未曾見過鐵師兄罷了。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自然很難提得起什麼同門之情。

  只不過我還是提醒諸位同門,有些話,還是不要急著宣之於口的為好。

  待見過了真傳師兄,汝等便知,門主為何這麼有底氣地廣撒名帖,邀眾人前來觀禮了。」

  閻老四腆著臉湊上前來:「早聽說真傳師兄去過英山堡,羅師兄,您就先跟我們講講唄!」

  羅逸舟挑了挑眉頭,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怪異:「這位鐵師兄吶......很喜歡打架。」

  啊?

  這算什麼描述?眾人心裡,霎時勾勒出一個豹頭環眼雷公嘴,提槍躍馬手腳長的彪形大漢的形象來。

  正待追問,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秀溫柔的嗓音:「羅師弟也到了。」

  羅逸舟扭頭回望,即行禮道:「祝師姐。」數十人亦隨之見禮,口稱師姐。

  這位二師姐素在門主身側,常有代師授藝之實,此間不少人都曾由其手把手傳過功夫,不敢不敬。

  祝瑛今日心情甚佳,還禮道:「好多熟面孔,都有年許不曾見了,今日竟來得這般齊整。」

  羅逸舟領銜道:「本門策定掌門大師兄,是何等大事,我等弟子豈敢不上心?」

  「是啊是啊,我等馬匹都累死了兩頭呢!」不少人附和道。

  祝瑛掩口輕笑:「只盼你們功夫都有長進,否則只這幾句拍馬屁的話,怕是難在恩師面前得個好臉兒。」

  「行了,勞諸位同門久等,請移步歸真堂吧。」

  「是......」

  祝瑛與羅逸舟一道,引著數十名外門弟子一路去往歸真堂,按齒序在堂前列隊。

  「薛師弟,席師弟,鍾離師弟,有年不見,諸位可好?」

  等在此處的三人一齊還禮:「羅師兄,久違了。」

  如此,除老五李華甫回了家鄉泰州外。馮遠聲座下二徒祝瑛、三徒羅逸舟、四徒薛恆志、六徒席晏秋、老么鍾離昊已齊齊在此。

  更別提堂前廊下,尚有數十外門弟子整齊列著呢。

  往日靜謐安寧的祠堂忽地這般密壓壓站滿了人群,鐵意出門一抬眼,禁不住愣了一愣。

  「精神點兒,別丟份兒。」耳畔忽地傳來師父的低語。

  馮遠聲眯眼望著院裡,嘴唇輕輕開合:「這麼多雙眼睛,可都是來盯著你的。你在上面露一點兒怯,底下的人心就會千百倍地浮動。

  一個門派,真數起來人多地廣。可說穿了,也不過就是一張面子的大小罷了。」

  鐵意笑了笑,也不答話,落後半步隨師父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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